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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梓歌是誰,朱奕澤并不知道。但是那日他去后宅抓兩個宮女的時候,有個同住一個院落的女子正在數落她們,那話語中處處維護尚心,他還贊過。后來尚心暈倒,她一直在身邊侍奉,哭得也凄慘,想來蔡氏應該是她。
“既是你囑托的,我會留心照付。”
尚心見他愿意,剩下的也就不多說了,多說有時反而壞事,況且梓歌有心計有手段,只要寧王肯垂憐,她一定能抓住機會。這樣就足夠了。
朱奕澤瞧她滿意地翹起嘴角,心中五味雜陳,撩開車簾看了一眼,發現馬車已經到了咸宜坊附近,不由垂聲,“我本想送你一程,如今必須走了,不能平白再給你惹麻煩。我有個護衛叫薛勇,飛檐走壁不在話下。我讓他暗中看護你幾日,你若是有什么事,吹這個哨子,他會來見你的。”
尚心看著那個手指來長、設計精巧的呼哨,嘴唇不由發干,“我能有什么事呢,那人是您的貼身護衛,理應左右護衛著您。”
“你唯一能接受我對你的好,就是放你走,是嗎?”朱奕澤聽她拒絕便不是滋味,捏著呼哨的手指漸漸發白,隨即手指一翻將呼哨攥在了掌中,“我知道了,今后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不會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說這種話負氣的話,朱奕澤覺得自己很沒臉。可他的脾氣真是無處宣發,他滿滿真心對她,如果她有一絲動容,他也不會放開她。什么厄運什么阻擋,他帶著她一塊扛。可這樁自作主張的感情里,她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倘若時間充足,他不信捂不暖她。可此時的她心中并沒有他,他又憑什么將她置于危險之中。將她拱手還給帝王,他做不到。看到豐王派人傳來的密函,他揉爛撕碎又怎樣,最后還是照做了。
“你,保重吧。”朱奕澤說完便起身,那石青色的袍子在車簾子上打了個轉,人已經跳下了馬車。
尚心瞧他走了,知道自己冷漠,卻也沒有一點辦法。如果能將她的性命還回來,她能拿他當祖宗供著。可能夠嗎?誰不怕死,誰不想長命百歲的活著。事情變成這樣,她知道怨不得他,可他終歸摻和其中。她找不著人來怨,只能來怨他。況且他對她有意,她冷漠下來斷了他的念想,對他來說是好事。他今后的路長著,總惦記著她算怎么回事呢。
馬車這時拐進了耳朵胡同,尚心見馬車漸漸行得慢了,知道家就快要到了。
正是所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雖然家并不是狗窩,可是同皇宮和十王府來說,那些再金碧輝煌,比不上家里住的小院。等馬車徹底停下來,外面十王府跟來的家丁恭聲說到了,尚心幾乎迫不及待要下車。
尚心的父親尚可為是西城兵馬司指揮,六品的小官。若是放在幾十年前,像六品官的女兒是根本沒資格參加選秀的,連邊都摸不著。但皇上向來憂心藩王擁兵自重,外戚上如果再有所支持,那造反便是早晚的事了。所以從太子到皇子,所有的王妃有一半都出自良家女,剩下的一半即便是朝中重臣之后,選的也多是親族中的女子,真正意義上的名門之后,幾乎沒有。
當初她父親見她被禮部派來的人瞧中了,還老大不樂意的。因為尚家子嗣單薄,她父親已經是一根獨苗了,到了尚心這里,竟然連獨苗都沒有,活到四十九了仍舊只有尚心一個閨女。兩三年前她父親還預備再娶個小妾“轉轉運道”,這兩年老了,心思已經歇徹底了,知道自己命中不可能有子了,干脆琢磨起上門女婿的主意來。
尚心要是能一舉得男,繼了尚家的姓,他也不算愧對祖宗。
但事情就是這么出人意料,他沒覺得自家閨女哪長得可人意兒了,可禮部的人按著冊子找來時,就瞧了尚心一眼,立馬就記下了名兒。后來大選小選,人又送進了十王府。可就算如此,他也覺得自家閨女沒那個造化,只等著十王府的馬車再將她送回來。
結果啊,等來的不是馬車,是宮里的旨。自家閨女飛上枝頭變鳳凰,一舉變成了寧王妃。
這哪說理去。
不過尚家老爺糊涂就糊涂了一陣,等醒過味兒來,立馬大擺筵席,把街坊四鄰都請過來慶賀。他想老了老了,雖然沒給家里留后,但到底沒給祖宗丟臉。攀上了皇親國戚,他這個岳父也要飛黃騰達了。就算他老了不能飛黃騰達,至少能安享個晚年吧。
這還琢磨著是不是要置辦處大點的宅院呢,結果又來旨了,不是納采問名,卻是退婚。
老臉啊,不要不要的。
所以呢,尚心歸家時門可羅雀,待馬車停在了家門口的臺階下,大門才嘎吱嘎吱打開,迎出來的只有她的袁媽媽和丫頭月嬋。尚心瞧見她們,瞬間感慨萬千,淚花都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但袁媽媽在外人面前臉孔總是板得特別肅,不茍言笑的樣子讓人乍一瞧還以為是瞧見了十王府的方嬤嬤。她只是給尚心福了福,然后掏了荷包要給車夫和十王府的家丁賞錢。
家丁忙擺手,“來前王爺吩咐了,敢拿賞錢就剁手。”
袁媽媽有些驚訝,尚心卻知道這話只能出自寧王之口,所以忙給打圓場,對家丁笑說:“既然送到了,你們就回去吧。王爺問起來,只說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