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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醒來,看著睡在對面草堆之上蜷成一團的秋吟素,歸海一刀為她搭好風衣棉被,又續了些柴火,便披上蓑衣挎著刀出了門。
樹林盡頭有條小河,歸海一刀徑直前去。秋吟素的內傷本就未愈,再加這幾日都在照顧自己,那小臉整整瘦下一圈,歸海一刀十分心疼,要抓條魚給她補補。
窗外的雨小了許多,卻淅淅瀝瀝響著,秋吟素睡眠很淺,只是近日過于勞累,方此刻才被這雨聲點醒。自己裹得這般嚴實,秋吟素心間一暖,低首微微笑笑坐起身子。她左右盼望,卻不見歸海一刀,起身間有些慌亂,她低頭思忖道:“他還病著,會去哪里?”
秋吟素連忙朝里屋跑去,里邊冷冰冰的,她又跑進廚房,也未見人影。已然恍惚,秋吟素緩緩從廚房出來,余光不經意掃向吃飯那方形老木桌,便緊緊皺起眉頭,歸海一刀的汗血寶刀竟也不在桌上。
身子一輕,秋吟素直直靠在門上,伸出左手便狠狠掐向右臂,苦笑說道:“莫非他走了?”
“不,不會的,他不會丟下我!”秋吟素晃晃腦袋,轉過身子猛的將門打開,就朝馬棚跑去,濕漉漉的馬棚里,只有一匹馬。秋吟素盯向馬兒的眼睛,馬兒的眼中倒映著她的神色,滿是惆悵,縱含兩眶熱淚,卻流不出來。
她給馬兒喂些草料,六神無主的隨手拿起臺上的傘,邊走邊緩緩打開,只朝樹林走去。她不想說話,也不想叫喊,就這樣安靜的走著。裙擺被林中潮濕泥土所沾染,印成大朵大朵鵝黃色的花兒,倒給穿著一襲水紅的她添了些精神。
仍是失落的撐著傘低頭走著,不知不覺便走近了小河流。寒風迎面打來,打落了她手中的傘,又打在她的臉上,秋吟素蹙蹙眉頭抬起了頭。
十二月的河床,早已凍結成冰,前方河床上立著一人,正是歸海一刀,她的眸倏地有了光亮。只看歸海一刀弓腰立于寒冰之上,他的身前挖著幾個小孔,小孔通向冰下未凍的河水,冒著些氣,咕嚕咕嚕的。
歸海一刀提起插在冰塊上的刀,緩緩走著,等著魚兒浮出水面。一片聲響,他揮刀插去,一條大魚便被刺中。
看著前方男子玄青的背影,這個女人許久未這般柔情,這般緊張,她怕他離去,怕再也見不到他。
察覺身后有人,歸海一刀舉刀回首看去,秋吟素正十分柔和的盯著自己,她稍稍一愣,尷尬的低下了頭,彎腰撿起了傘,又給自己打上。
歸海一刀立在冰上,朝她喊道:“你怎么出來了?這里涼,快回去。”
秋吟素淡淡道:“我也是悶壞了,又不見你,以為你走了呢?!?
歸海一刀蹙了許久眉頭,似有話要講,只是聽了她的話,直肅道:“說什么混話?!?
幾片雪白落向秋吟素的斗篷,她抬首望去,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鵝毛大雪,替代了方才那細微小雨。
秋吟素將傘撐穩了些,莞爾一笑背過了身子,道:“我回了,你也早些回吧。”
歸海一刀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那口張開許久卻不說話??辞镆魉乜煲哌h,歸海一刀沉了口氣,這才叫道:“素素?!?
“有事嗎?”秋吟素怔眼停下腳步,也未回頭,只淡淡問道。
“沒……”他埋下腦袋,很是彷徨,他怕她的拒絕。
秋吟素長呼一氣,又皺了眉,繼續走著。
“海棠!”身后男子喊她道,秋吟素耳朵一顫,停步間幽幽說道:“我不是。”
看著她落寞瘦弱的背影,歸海一刀蹙蹙眉頭,插魚的汗血寶刀已被他砸在冰上,歸海一刀向前兩步,正色道:“是誰有那么重要嗎?”
秋吟素說:“不重要嗎?”
又上前一步,歸海一刀繼續說道:“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還是當年的海棠?!比粤⒃诒?,二人仍隔的很遠。他繼續走著:“你可以騙所有人,卻不可以再騙自己。我不許……”歸海一刀此番,也是卯足了勁兒要與她訴些衷腸。
他直直立在那里,道:“你的笑,你的堅強,甚至傻傻的癡情模樣,一刀都看到了……”早已觸動,秋吟素十分想要回頭,卻并沒有,她仍靜靜立在那里,眼前霧氣太大,自己看不清路。
歸海一刀停頓許久,只是抬首便繼續說道:“經過這么多事情,一刀早已想通,名字只是代號,一刀愛的是完整的海棠,你的悲傷,你的快樂,也都是我的……你若不愿,我仍喚你素素。”
歸海一刀十分期望的看著她的背影,不論是好是壞,他都想看到她的表態。秋吟素卻仍不吭氣,只雙手撐著傘一動不動佇在那里。
歸海一刀又走幾步,道:“我答應你,等除了西廠,我便陪你留在這兒,再也不離去?!彼觉久碱^,十分困惑,繼續道:“你不愿嗎?回水月庵可好?”
仍無動靜,歸海一刀身子一晃,后退兩步,落寞說道:“我明白了?!毙厍皭瀽灥模€有些疼,他是個人人稱贊的大俠,不怕刀光劍影,卻最怕她的拒絕。
歸海一刀轉過身子便要去取冰上的刀,二人又越來越遠。
“那年端午過后,我陪你在少林除魔,達摩洞內,早把自己允給了你?!鼻镆魉亻_口了,她淡淡說著,卻十分熟悉。停頓一刻,她仍然沒有回頭,只道:“你不懂嗎?”
縱然歸海一刀再是木頭腦子,可這話出口,傻子也能聽明白,況且歸海一刀哪里真是個木頭。
歸海一刀停下了腳步,愣愣抬首,轉身便朝秋吟素跑去,大段的距離,竟幾個大步就趕到了,看著她的背,歸海一刀款款問道:“那是答應了?”
秋吟素緩緩轉身看向了歸海一刀,四目相對,她莞爾笑著又埋下腦袋,騰出撐傘右手理理歸海一刀的衣紉,溫婉緩道:“傻瓜?!?
歸海一刀左手按住她的手,愣愣笑道:“我不懂?!?
看他癡傻模樣,秋吟素微微一笑撇過了頭,又快速撇向他,柔聲道:“是,我答應了?!敝贿@句,抵得上千言萬語。歸海一刀十分歡喜,笑得像個孩童一般,只是忽的眉頭略皺,大雪打濕了他的背。
秋吟素趕忙將傘朝前移移,擔憂道:“碰到傷口了嗎?”
歸海一刀搖搖頭,仍是笑著。
她含情脈脈的盯著歸海一刀,竟看到他眼中冒出兩行熱淚,她擺脫了一刀緊緊抓著自己的手,附上他面頰,輕輕為他擦拭,問道:“是為我而流淚嗎?”
歸海一刀伸手又緊緊抓住了臉上凍得通紅的手,笑道:“是方才的雪水打在了臉上?!?
秋吟素溫婉笑笑,噙在眼中的珠子終于落下,歸海一刀更加深情,道:“你又因何而哭?”
秋吟素揪揪鼻子,俏皮回道:“和你一樣?!敝桓杏X身子不穩,她已被歸海一刀緊緊攬進懷間。
望著落地的油傘,秋吟素稍稍愣下,揚揚嘴角便往歸海一刀懷里蹭了蹭,風雪交加,二人卻不管不顧不愿離去。
一陣清脆作響,原是方才捉的那魚竟掙脫了刀刃,正蹦跶在冰上。
秋吟素離了他的懷,伸手指著前方笑道:“魚要跑了。”
歸海一刀這才回神,轉身朝冰上跑去,秋吟素緊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