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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澈聽著她自言自語絮絮叨叨,點點頭“嗯”了兩聲。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溫泉沒了說話的興致,就將勺子放下。黎澈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拆開另一個飯盒:“湯包。剛出鍋的,嘗嘗。”
溫泉點了點頭,就就著黎澈夾過來的筷子吞了一個,并不很燙,正好。嚼了咽下。可到了嗓子眼兒,就覺得一陣難受,想勉力吞回去已經來不及,于是連剛剛吃下的粥都一并嘔了出來。
“溫泉…”她已經很多天沒吃東西了。連日來依靠營養針存活,仿佛風一吹就散架了。
溫泉嘶聲力竭地咳了兩聲就止住,還不忘對黎澈擺擺手示意自己死不了,黎澈楞了一下就利落地拿來毛巾水杯給她漱口擦嘴,接著就是掃地拖地。溫泉漱了漱口嗓子更啞了,有點歉疚:“叫護工來就好了,你工作那么忙還要天天兩頭跑。”
黎澈垂著頭認真拖地,低聲:“我不放心。”溫泉那些仇家不知消停,能靠近這個病房的人他都要派人認真核查。——他自己恨不得成天在這兒守著。
溫泉有點無奈似得,摸了摸他的頭頂:\"你這孩子。\"
一周后,護士將溫泉從手術室推出來。她還在沉睡。黎澈站在手術室外,遠遠地看著她,不敢靠近一步。護士和醫生相繼從他的身前路過,沒有人停下給他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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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一天,公司的事情終于積壓到一定程度,蘇文陽已經打來電話問候黎澈工作情況了,黎澈才不得不趕往公司去。走之前給張佑庭去電話,要他過來陪護,不要讓溫泉一個人。張佑庭對溫泉的事一向上心,一接到電話就迅速奔往醫院接駕。黎澈見他到了,囑咐幾句不要受涼之類的注意事項,就匆忙離開。
門外天晴得很好,溫泉堅持要下樓透氣。張佑庭拗不過,咨詢了醫生,才給她裹好,安心攙著溫泉下樓。她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落雪初晴的花園里,心中滿是雀躍。
張佑庭上樓去給她拿暖手寶,她就一個人坐在輪椅里無所事事,四處張望。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病好了以后的設想:她要把黎澈這個好男人弄到手,然后帶著他環游世界,回來后生一兩個小孩,學做幾道菜,高興了就出門逛大街買衣服,不高興了就回家打孩子……這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
花園另一側,傳來低沉的男聲:\"你站在這里,不要亂跑。圍巾不要拿下來,聽話……\"
女聲乖乖的:\"哦。\"
溫泉回頭,就看到穿黑風衣的男子快步走向住院部。女孩子頭上戴著羽絨服上的帽子,下巴縮在圍巾里,有點無聊地踢著腳下的雪。轉過身四處張望起來。
看起來,有點,熟悉。
大概是不太舒服,過一會兒又將帽子脫掉,圍巾向下扒了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目光柔順的眼睛。小鹿一樣。
溫泉起初只覺得這女孩看起來有些眼熟,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才煥然大悟。雖然氣質上截然不同,可那個女孩子與自己曾經的臉相似個七八分。
溫泉叫住了她,與其說是叫住她,不如說是長久地盯著她看然后忍不住爆發了一聲咳嗽。那女子也看到她,很驚訝地向這邊走來。看她咳得狼狽的樣子,很有些不安:\"唉唉?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去找醫生啊?\"
溫泉擺著手,覺得自己要血濺當場,終于說出一句話:\"我沒事。\"
\"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那邊開口語氣就很天真:\"哎呀那恭喜啦!\"
女孩神采飛揚,白色的毛線手套輕撫在她的肩膀上。溫泉瑟縮了下、輕咳一聲,更顯病弱。
笑起來帶著漂亮的酒窩,眼睛瞇起來的樣子非常迷人。睜大眼睛的時候有點無辜,被保護得很好的樣子。
最終她得知這個人的名字,她叫黎凈。這個與她長相如此相似的人,她就是黎凈。溫泉有些無奈地苦笑起來。
她終于想起這個妹妹來了,可自己又變得讓人認不出。走散在這世上,要再相認,真是各有各的不容易。
***
手術并不兇險,溫泉第二天就可以下床,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生死攸關。骨髓注射后,若產生排斥,誰都無力回天。故作輕松地過了好些天,醫生表示骨髓匹配完美,全無不良反應。現在可以出院,只要隔些日子再來復查。溫泉終于松了一口氣。
周猛前些日子得知她不幸住院,莽莽撞撞給她打電話安慰,還沒忍住在電話里哭了一場。溫泉安慰半天。如今回想起來,覺也得應該通知到,讓他放下心才對。周猛那邊接到電話,這邊就要往醫院趕。溫泉只建議約個餐廳敘舊,她偶爾也希望能有一個單純的朋友。
黎澈要來接她出院,反而拒絕了。盡管她深知,黎澈的溫柔她已經擺不脫了。
看到黎凈的時候,那時她覺得,黎澈給她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小在它是如此不值一提,卻也大得讓她顏面盡失。
她其實也很想念黎澈,只是一直忍著。他的溫柔太過于舒服了,讓人忍不住沉淪。就如同所有過于舒服的東西一樣,想要馬上戒掉都是不怎么好受的。
黎澈雖然同樣吸引人,但與毒品比起來還是差了那么一截。至少,他不至于要她的命。當初沾染了毒品都能全身而退,忘記一個人對她并不是什么大事。
黎澈拎著食盒進來時,溫泉正餓,剛下床穿鞋準備出門覓食。溫泉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轉移到食盒上。穿到一半的鞋子掛在腳上,有些尷尬的樣子。
看到他,她心里是歡喜的。如同在櫥窗里見到心愛的玩具。可她是成年人了,也知道櫥窗里的東西如果買不起,看一眼就算了。她已經知道他的標簽,不準備繼續妄想。
黎澈卻依舊擺出大減價的姿態,溫柔地照顧她吃飯,報以美好的笑容。她現在手腳便利,卻也安然地享受他無微不至地服侍。可心里終究是知道,那不是屬于她的東西。
溫泉吃完,黎澈遞來餐巾紙,她擦了擦。依舊無話可說。
\"溫泉。\"
茫然地抬頭。有手指掠過她的臉頰,他輕笑:\"沒擦干凈。\"他的眼睛深深地看向她,如同黑暗的漩渦,似乎連人的魂魄都能吸走了。
他皮膚白皙,下巴線條流利,單眼皮輕輕地張開,短短的睫毛根根分明。明明長了一臉風流相貌,卻有著那樣的眼神,太過迷惑人心。
他曾給過她的幻覺,多么美好,她不忍心戳破。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下去了。
戒掉一個人,同戒掉毒品一樣,需要許多清醒和耐心。她需要許多許多的清醒和耐心,才不至于在沼澤里越是掙扎,越是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