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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漫長,卻也熬了過半,這日又是早早的回來上班,握有鑰匙的蘭姐也每天回來得很早,但有時還是讓夏晴早到一步,每每這時她就佯作怒了:“年紀輕輕的女孩兒也不知道睡晚點,若我不了解你,定以為你這是搶功邀寵。”
夏晴就嘻嘻的笑了,“我這不是向你邀寵了嗎?”遞給蘭姐一杯她還沒喝過的豆漿,蘭姐先是推卻:“我不喜歡喝甜東西。”但最后總是快快樂樂的喝個精光。
只是這日,夏晴看著她從車里下來,那神情怎么看怎么不對勁,眼眶還紅紅的顯然是哭過。夏晴連忙上去伸手扶了她手臂,這才發現她手是抖的:“發生什么事了蘭姐?怎么了?”
“夏晴。”蘭姐看著她,聲音沙啞:“任先生,昨天晚上去世了。”
任家三少爺任重,享年三十八歲,死于自家臥室床上,死因為服食安眠藥過量。
餐廳一整天都氣氛低迷,有兩個服務員還送錯了食物被客人投訴,所以下班后蘭姐讓大家都留了下來開會,卻什么也說不出口,最后只匆匆一句:“任先生雖然去世了,但他留下的店還在,我們應該好好守著才是。”就結束了。
任重雖為老板,但對餐廳各人都是態度親切和藹有禮的,那么謙謙君子朗朗如月的一個人,半個月前還來餐廳巡店跟員工們一起吃飯呢,怎么半個月后傳來的就是他的死訊了,這委實太讓人難以接受了。而如若這是意外也還罷了,這世上因意外而去世的千千萬萬,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可他卻偏偏是自殺而去世的,這么一個擁有一切女人愛慕男人敬慕的人為什么要自殺?大家心里都有疑問,卻沒有人敢提敢說。
夏晴等公交車來的時間里電話拿出來又放回去,最后上了車還是拔通了那個電話,然后是良久的沉默,她不開口,那邊的人也不說話。
“任意,”她聲音澀澀的道:“今早,蘭姐跟我們說了,你三叔……”她頓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節哀順變。”
“夏晴。”那邊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他三叔剛去世他現在出門怕是不適合吧,她道:“你在哪?我來找你。”
夏晴轉了三趟車步行十五分鐘才遠遠的瞧見任意口中的任家大宅,一身黑衣等在門口的少年,低著頭身影落寞孤獨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到她走得夠近他才發現了她的存在,抬起的頭眼眶紅透神情悲戚。她嘴唇動了動,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他:“巧克力蛋糕,聽說吃了甜的心情會變好點……”
話未說完卻被張開的臂驟防不及的擁入懷中,他用力的緊緊的摟住她,帶著顫抖與哀傷:“他為什么要自殺,他為什么要死?”他大怮:“他為什么要這么自私,丟下一切不顧一切就走了,卻不管我們會多么的傷心。他怎能這么狠心,他明明前兩天還打電話給我說等我回來要做好吃的給我吃……”
他自幼喪父喪母,是奶奶與三叔一手撫養他長大,他在這世上最愛有三人,奶奶、三叔、大哥,其中最親密最仰慕的是亦父亦友的三叔。可他卻不留一句話沒有任何一點可尋痕跡的離開了。他在國外接到大哥打來的電話猶自不肯不能相信,絲毫不敢耽擱的趕回來看到的卻是三叔冰冷的尸體。他悲痛欲絕甚至不能安慰同樣傷心老年喪子的奶奶。
她莫名心酸,只得僵直著身體任他抱著,感覺埋在她頸間他的臉有熱熱的淚涌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她伸出的輕拍他背,像母親安慰哭鬧的孩子:“你三叔他上了天堂,他選擇去哪兒,必定是哪比這兒快樂,所以你也莫為他傷心了。”
他的心情并沒有因為她的安慰而好轉,仍只是抱著她默默的流淚,夏晴被動的站著,然后看著那輛車由遠而近,看著那個男子的面孔由模糊漸變清晰,他面容平靜雙眸漆黑如墨,仿如一泓深井,不起波瀾,就那么專注而鷲猛的看著她,就像獵鷹在看自己的獵物。
車子停下,同樣一身黑衣的男子從車里下來,夏晴伸手要推開任意,他卻已走到二人跟前,伸手握住任意的肩,聲音低沉:“任意。”
任意抬頭,淚眼朦朧,“哥。”他低低喚了聲,終于放開一直緊緊擁著的夏晴,得獲自由的她往后退了兩步,目光再次碰上任薦言的,他卻垂下了眼簾看著自己的堂弟,輕聲道:“回去吧,”他頓頓又加了句:“別剩奶奶一個人在家。”
蘭姐作為餐廳代表參加了任重的喪禮,回來后斷斷續續的傳給了夏晴一些訊息,比如任重因為未婚沒有小孩,相片是任意捧的;比如任家的老太太因為悲傷過度住進了醫院沒有出席喪禮;再比如喪禮上有沒道德的人嘴碎的說任家風水不好,第二輩的三個兒子都去世了,只剩一個老太太及第三輩的兩個孫子……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是,喪禮后的第三天,任薦言出席了每天早上的員工會議,宣布連鎖餐廳以后由他接手,而之前任重的經營方式和方法不會改變,一切照舊。
盡管氣氛仍悲傷,未婚的女服務員卻又有些難以掩飾的興奮,同樣未婚,二十二歲的任薦言卻更年輕更俊美,身材高逸臉如冠玉,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無法言語的魅力,在一瞬間就取代了之前任重在她們心中的位置。
夏晴想向他詢問任意的近況,又覺得此時找他有攀附之嫌,再撥打任意電話仍是那句機械的回答:“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然后暑假過完了,回到學校的夏晴在空閑時間里在碰見過任意的幾處地方都游蕩過,人還是沒碰著,她甚至想過上任家去問一問,又覺得完全沒有立場,她與任意只不過相識一場碰過幾次面而已,確實沒什么理由管人家去了哪為什么電話老是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