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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家老三,紀宏民想起來心里有股安定感。他家老大眼看著不出意外畢業就要嫁人,李新雖好,但兩家門第總是有些差距的,他怕老大進門后受苦;老二那丫頭,說起來就讓他惆悵,小二十了還整天跟個男孩兒似的,也不知道好好收拾自己,這樣下去,以后找對象都是個問題呀;至于小四,總歸是苦不著他的,這幾個姐姐誰不疼他?要是成績再好點就好嘍!
想來想去,還是三丫頭最省心,尤其是上高中后整個人好像突然長大了,人比以前明朗了許多。三姑娘和她老媽那點小隔閡他嘴上不說可全看在心里,家里孩子多,偏心點誰都是常有的事兒,雖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就格外疼這兩個小的。孩子他媽這點大體上其實做的挺好,對幾個孩子都一碗水端平著,也沒因為老四是個男孩就格外把他當個寶,反倒是更嬌養丫頭一些,常說女孩兒嬌養一點以后才不會是個男人就能把她牽走。
這話說的多有水平,如果她能嬌養點老三就更好了。
紀宏民其實一直很苦惱,孩子他媽怎么就跟三丫頭有些不對付?論長相,老三是幾個孩子里最討喜的,親戚都說老紀家祖上冒青煙了得來這么個明麗的人,論聰明聽話,老三更不用提了,回家往屋里一坐,打開燈就看書,根本沒讓他們操過心。她和老四是雙胞胎,雖然長的不怎么像,但龍鳳胎多吉利!
老夫老妻躺床上閑聊時他不止一次說過讓老顧多關心關心老三,不要讓孩子心里覺得當父母的偏心。有次老顧聽多了終于不耐煩的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她不是不想管老三,可一看她那張臉就是親近不起來,老覺得自己可生不出這么好的孩子。老三還小,本來就長得好,不需要打扮就好看的很,她要是再打扮打扮,其他幾個被她比的沒影了!
這理由,他真是哭笑不得,改變不了媳婦,他這個當爹就得出馬了,平日里跟她話最多,也最是看中她。所以老三一直跟他好,跟她媽疏遠。
可他這個當爹的再親,有些姑娘間的話題也不好跟女兒談吶,他的女兒會長大,會發育,會初潮……這些他也是結了婚才從媳婦那聽來的事兒,怎么跟女兒說?他想罵媳婦不好好當媽,又怕引來她對老三更多的不喜,想勸三兒和她媽多親近,每次話到嘴邊又反應過來,這事兒不能說。開家長會時他們老師說了,初中的孩子很敏感,三兒肯定能感覺她媽不是那么喜歡她,他甚至隱隱猜到老三學習拼命,有部分是做給她媽看的。這是老三心里的刺,她憋著一口氣呢,他要是提出來不是戳她心窩嗎?
孩子有自尊,她媽不親近她這事兒也不是她的錯,他這么粗神經的人都看出來的事兒,一家子心里應該都有譜,一戳破,孩子面上肯定下不來,他不能提。不提,他卻是愁的不行,過剛易折,老三嘴上不說心里能舒服?他是愁也沒法,生怕老三哪天會把跟她媽置的那口氣從學習上轉到別的方面。
他這些年的擔心最近終于淡了下去,他閨女真是長大了,上了高中以后人一下子變了,眼神里那點憂郁都換成了鬼機靈,人也愛笑了,對家里人也親近了不少,尤其是對她媽,再沒有從前的膽小委屈模樣,成了坦蕩明亮的大姑娘。她學習也不再是為了跟誰爭口氣,老二走時偷偷告訴她,三兒說自己想上B大,讓他多給三兒點錢買參考書。他心里喜的不行,看來他家三兒是放下了那點執念。本來嘛,人心肉長,做父母的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人卻都有個自己的喜好,他就很偏心老三。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才是好日子吶!
紀想南要是知道老紀曾為她愁了好幾年不知會作何感想,父母子女間的親情最純粹也最復雜,因為深愛,所以彼此要求極其嚴格,缺失幾分都是致命的傷害。因為他們之間的愛是天然存在的,所以稍稍一丁點的不喜流露都會迅速被察覺,個中滋味品一品,都是人間酸甜苦辣的秘聞。
紀想南其實沒老紀想的那么豁達,她置身事外無非是因為她重生了,知曉了事情的原委。不然她這么缺愛的孩子,怎么也得好好在父母跟前邀一邀寵,不過有沒有這個本事就另說了。
老紀讓她找些朋友聚一聚,她卻不想。她不是個愛熱鬧的人,比起一堆人在一起鬧哄哄的玩,她更喜歡自己待著。重生回來后,她總有股孤獨感,她努力的想要融入生活,卻總像一個旁觀者,她改變了一些事,命運卻像一列火車,沿著既定的軌跡飛奔而去,好像該發生的總會發生,該來的終究會來,既如此,她回來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么?
這個想法總是讓她渾身冰涼,她終于懂了,她拼命的努力,不管是潛移默化的改變家里人還是不停的給自己定目標,是因為她怕了。她不停的想起上輩子離開前的那幾秒,她那時很渴望繼續活著,哪怕后半輩子只能躺在病床上麻煩別人也想好好活著,靠著那幾秒的意志,她才在重生后這無盡的空虛里找到了點存在感。
她活著,但活著的痕跡那么淺,若不是生活里還有真實疼痛和眼淚,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僅僅沉睡在某個不知名的美夢里。她的前世今生不斷的交替,有些事情因她改變,有些卻實實在在的重現,她只是一只沒有掀起草原颶風的蝴蝶。
她不停的想從前,生怕哪里會出什么差錯,對上輩子傷害過她的人,她避之唯恐不及,對那些搗蛋鬼,她緊緊的盯著他們,生怕豬隊友惹出什么幺蛾子,彭歡顧霞溫子勛,細想起來她其實根本沒有認真的恨過關心過討厭過他們,她對他們所做的一切皆來自上輩子的判斷。
這樣對嗎?紀想南躺在大床上,陷入困惑。而她會困惑,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是個人,冒充上帝久了,她很累。只有這個時候,她好像才變成了十六歲的女孩兒,會累會喊苦會想放棄。煩惱了好一會兒,她一個翻身,捶了一通被子后認命了。
她不是個瀟灑的人,想要自己和身邊的人平安喜樂,既然立了這樣的愿望,就把它當重生回來的使命好了,至于前世種種,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她有點想放過自己了。
胡思亂想一通,紀想南在零點的鐘聲里迎來了她的十六歲。她很年輕,年輕很好,累了歇一會兒就能元氣滿滿,雙手合十許下這輩子第二個愿望的紀想南又是一條女漢子!
韓江源唱著生日之歌走進她的臥室時她正在脫貼身內衣,西北的冬天只有室內是暖和的,她會穿厚厚的棉毛內衣,衣服掀到胸前她的動作被打亂,暴露在空氣里的那節小腰有點不自在,瞬間打了個顫兒。韓江源的歌聲也戛然而止,兩個人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