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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浴巾、衣物,婉婉跟著楚更來到寢殿內室。原來里面還有一扇門。從這門穿過去是一個露天的間廊,連著一方小小的天井。
行到此處,已經可以聽見足下暗渠的潺潺之聲,水流之處,撰名為“溫香渠”。綠柳紅榴兩寓褒,寂寞芙蓉湯水冷,只見一處穿鑿天然溫泉水而修建的燋龍溫池映入眼簾。用瑜石、碔砆為堤岸,以琥珀、硨磲為瓶勺,池水恒溫,中以紗縠為囊,盛百雜香,漬于水底,用葛為囊。文錦步障縈蔽浴所,一股中藥香氣隨著溫熱的池水氤氳。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參考《十六國春秋》關于“四時浴室”的記載
☆、藥浴2
浴池中溫熱升騰的水汽濡濕了兩人的睫毛和發梢,身上也覺得黏黏膩膩的。楚更掀開鑲嵌著米粒大小珍珠的玉屏紗帷幔,徑直走到浴池邊。
婉婉隔著簾幕,便看見一個白衣黑發的綽約背影,似有一股子遺世獨立、出塵絕倫的孤寂。不知怎的,她心中一緊,卻突然不敢再靠近。
“殿下。您背上的新傷,我覺得今日不宜沐浴?!苯袢找淹瞧ら_肉綻的傷口涂抹了兩次藥膏,雖然太子殿下忍得住那疼,可開始慢慢結痂了的傷口又泡到這溫泉里,怕是要潰爛留疤了,若是感染了壞疽便更是糟糕。
“這點痛,算什么?”楚更眸光微暗,他側過頭來,長長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撐起了一個側臉的輪廓。
比起身上的傷痛,他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將心上已經結了痂了傷口一點一點剝開來。那樣的疼痛讓他時時清醒。自今日而始,這十年來那些從他指縫之中失去了的東西,他將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可是......”太子殿下平日里不過是涼薄了些,這幅陰鷙而狠辣樣子,可是有些反常,婉婉從前從未見過。她被這樣的楚更嚇到了,慌忙跪倒在地。
“殿下千金之軀,奴婢不敢使之損傷。”被太子的威嚴震懾到,婉婉不敢再放肆自稱為我,重新稱自己為奴婢。
“過來?!背鼧O不滿意地回頭看了她一眼。自己解下了上衣,哐當一聲跳入了浴池之中。
果然,被這溫泉水一泡,背上的灼燒和刺痛感猶如千萬根鋼錐入骨,他背上的肌肉疼到抽痛。他不自覺地“滋”了一聲,眉頭深鎖。
傷口中滲出的鮮血隨著這流動的溫泉化開了去,楚更深呼吸了一口,干脆整個人向著水面撲倒下去,整個人連頭帶腳的浸入了水中。
“殿、殿下!”婉婉著急了,趕緊掀了帷幔進來。
“撲通”一聲,站在池邊的婉婉被楚更從水里伸出的一只胳膊拽下了水,她失去平衡,幾乎是毫無防備的撲騰到了水里。
婉婉在水中看見楚更裸露在水中的上身,尤其是那些滲著血的鞭痕,實在是讓人觸目驚心。
她不識水性,因此嗆了一口水,方才在水中站穩,將頭露出水面來。身上的白裙和頭上的烏發都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短上衣也幾乎要脫落下來。
楚更精壯有力的手臂環上她不盈一握的細腰,此時兩人身體幾乎交疊在一起。他看見她肩頭有個傷疤,眸色更加深不見底。
這是那次在大相國寺被花鋤傷到留下的。
“殿下!”婉婉實在難受得緊,他環她太緊了,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許諾是誰?”兩個人的姿勢雖然極其曖昧,但楚更問出的話卻不由得讓秦婉婉渾身顫栗。
“許......諾哥哥是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蓖裢衲樕戏植磺迨撬檫€是淚珠,提到許諾這個名字,她卻心里一疼。
從他在大相國寺收留她的時候,她就已經跟他說過了,自己是因為為許諾伸冤不成,才被關進了京兆府的大牢。
“諾哥哥?那,他是你的情郎?嗯?”楚更用手撫了撫婉婉肩上的那個傷疤,發現它已經長成了半個手掌大小的半月形。
“諾哥哥他、他已經死了!”婉婉終于小聲抽泣起來。
“本宮知道他死了,死于輔國公府的大管家,安斯業之手。只是,你還沒有回答本宮的問題。許諾,是你的情郎?”
懷瑜和竹青他們早就將秦婉婉和許瑩瑩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否則,婉婉也不能這么順利地留在楚更身邊。
“不、不,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只把他當成親哥哥一般。”
“一起長大?嗯,那可謂是青梅竹馬了?”楚更眼里警告的意味更加分明。
“青、青梅竹馬的兄、兄妹?!彼哪抗庥行┒汩W。
他們從小是一起穿著開襠褲長大的。不可否認,真的有“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時候。婉婉從小對許諾的確并無男女之情,不過這并不代表許諾也只是單純地把她當做妹妹。
“交給我。”他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逼著她與自己對視。
婉婉眼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既然是你的哥哥,替許諾伸冤的事,本宮應下了?!彼砷_了禁錮她的手臂,楚更似乎忘記了背上的疼痛,重新掛上了一個與人無害的笑容。
他不再理會秦婉婉,自己先出了浴池,披上一條浴巾便往寢殿揚長而去。
“......”。
婉婉還沒緩過勁兒來,只好目送著他離開。就在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婉婉承認,之前,她和瑩瑩一同上京來告御狀,就是為了告倒安斯業,還許諾一個公道??墒牵裢癜l現自己無力與位高權重的鎮國公府相抗,這才會被抓到了京兆府的大牢里。
輔國公府意欲滅口,她這一條命就差點搭在了牢里。陰差陽錯,自己的爹竟然是鎮國公府的女婿,這才有了之后秦端之向輔國公府說情,又親赴京兆尹大牢接婉婉出獄之事。
婉婉不甘心??!她半路逃離,放著好好的秦府不回,故意到大相國寺投奔太子殿下。最初在大相國寺接近太子,婉婉的確是存了讓太子插手,借太子之力為許諾伸冤的心思的。
可是,剛才,太子殿下這是......?沒有責怪自己,反而,應下了這事?
婉婉覺得自己在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 楚更:老實交代,許諾是不是你的情哥哥?
婉婉:就是哥哥,不是情哥哥。
(內心:我不會告訴你,當年他的確想娶我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