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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凄涼，寒風(fēng)徹骨。酈容與披了一件貂絨大氅，悄無聲息地出了門。萬山幽寂，小路蜿蜒。深夜的天無聊透頂開始撒下一片一片雪白的花瓣，感受著手掌心的冰冷，忍不住為這第一場來得美麗來得匆忙的雪嘆為觀止。沈存章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后，靜靜地看著她沉醉在溫柔的雪中。放下所有心事的她，放下所有防備的她，原來如此讓人移不開眼。酈容與余光瞥到沈存章，才轉(zhuǎn)過身，他的肩上已經(jīng)鋪了一層薄薄的雪。她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一般，換上那一張偽裝得太過懵懂無知的笑臉：

“師爺，三日后三山土匪頭子齊聚落馬，你有什么想法？”

開門見山，還是她的風(fēng)格。

“這是一個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的好機會。不過從天象來看，這三日將有大雪，圍剿恐有不利。”

“但若是這次讓他們交易成功，對我們圍剿他們更加不利。何況，若能就此繳了那批軍火，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高明。”

“說也奇怪，他們竟然從云河縣衙知道皇上派了精兵來此，不知云河縣衙又是從何得知？”

“怪不得上任縣令死于土匪刀下，原來官匪勾結(jié)。”

“看來，上一任縣令是個好官。”

“不一定。”

“不一定”三個字不禁讓兩人浮想聯(lián)翩了一陣，沸揚的雪越來越大。酈容與抬頭看了一下漸白的天，“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

她看著天，他卻看著她。

“三日后的偷襲，需要大人與我里應(yīng)外合。到時候以放火箭為信號，大人你掐準時機。還有，刀光劍影，大人注意保護好自己。”

“多謝關(guān)心。”酈容與轉(zhuǎn)眸從他素?zé)o表情的俊顏上滑過，踩著還不算太厚的雪一步一步離去。

還沒到門口，遠遠就看見了關(guān)豐至，酈容與心下一驚。可是周圍并沒有可以隱蔽之處，左思右想間關(guān)豐至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嚴肅地喊了一聲，便立在門口。酈容與鎮(zhèn)定自若地向他走去。

“李融？這么一大早去哪里了？”

“回大當(dāng)家的，天氣驟寒，李融去給云三小姐送了一床被子。”

“送被子？”

“李融擔(dān)心云三小姐染了風(fēng)寒，身體不適，無法跳舞，所以自作主張給她送去了一床被子，請大當(dāng)家責(zé)罰。”說著酈容與便拱手低頭不語。

關(guān)豐至又掃了一眼她來的方向，心中懷疑，但見她說得誠懇，想起自己找朗山還有事，便暫不與她分辨，冷冷哼了一聲，便推門而進。

關(guān)豐至走了之后，周朗山便進了酈容與房間。酈容與正在獨自喝茶，見他來了趕緊泡了一杯。周朗山?jīng)]有坐下，四處瞟了瞟，方問：“李融，大哥說今天天還沒亮就在門外碰到你了？”

酈容與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我去給云三小姐送被子回來，正好碰到了大當(dāng)家。”

“為何昨晚不去？天都快亮了才去，云款衣不是已經(jīng)凍了一晚了嗎？”周朗山目光清朗而凜冽地直視著酈容與。只見她訕然一笑，臉龐有些羞赧，“大哥，你聰明過人，李融瞞不了你。其實，昨晚一入夜，我就偷偷去了云三小姐屋子….”

“你....你和她難道…..”周朗山驚愕道。

“不…不….我們什么都沒做….李融只不過是陪云三小姐說了會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朗山嘆了口氣，“李融，我拿你當(dāng)兄弟才跟你說，云款衣不適合你。現(xiàn)在落馬山正處于緊要關(guān)頭，大哥只問你一句話：你要她，還是大哥？”

“大哥.....”酈容與抬眸看向他。周朗山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如果她選擇云款衣，她確信周朗山會殺了她。面上一慌，她跪倒在周朗山跟前，“大哥，李融錯了！李融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對云三小姐百依百順！李融知道她一直在利用我！大哥，是我錯了！”

周朗山扶起她，蹙在一起的劍眉舒展開來，“你知道就好了。大哥今日來跟我商議三山會見之事，說是這兩日會有暴風(fēng)雪，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準備，你要……”

很快到了第三日，顧楓山和胡刀山的來信說由于山路難行，要到傍晚時分才到。酈容與看了看不太妙的天色，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擔(dān)憂。雖然天色惡劣不利于逃逸，但是土匪們對這一帶地形爛熟于心。何況顧楓山胡刀山名氣還在落馬山之上，能人輩出，不知是否會有變故。自己貿(mào)然讓沈存章安排偷襲，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可是，以沈存章的能力，也必然可以重創(chuàng)三山。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打草驚蛇。況且，他們早在京城的時候，這邊就已經(jīng)聽到了蛇的蠕動。驚與不驚，沒什么兩樣。天色越來越陰，山風(fēng)呼嘯，仿佛深谷靈獸。

山寨里的燈一盞一盞地點了起來，當(dāng)酈容與腿都有點站麻了的時候，盼望已久的山路上終于出現(xiàn)了亮堂堂黑壓壓的一片。馬嘶人歡，關(guān)豐至三人面露微笑迎了上去。酈容與站在王促身后，扎堆的土匪們威風(fēng)凜凜，完全將她弱小的身軀擋了個嚴嚴實實。她從人群的縫隙里窺到一個中年男子，三十上下，應(yīng)該就是胡青鷹，還有一個戴著面紗的女人，一雙眸子如月如冰，透露出冷艷和疏離，就是他們之前說的顧顏居了，關(guān)豐至和他們兩個并排走在前面，周朗山水無月尾隨其后。酈容與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見顧顏居的身后跟著的外表平淡無奇的男子，竟然覺得有幾分莫名的熟悉。可是從頭到腳打量下來，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相識的蛛絲馬跡。她拉了拉王促的衣袖，低聲問道：“王大哥，顧顏居身后的那個人是誰啊？”她才問完，沒想到那個男子竟然轉(zhuǎn)過頭看向這邊，酈容與連忙將自己隱在王促身后。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一般人。他的耳力太不同尋常，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王促回頭答道：“我也沒有見過。”

胡青鷹才落座，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有意無意地便在顧顏居臉上晃蕩，而顧顏居就像一個冷美人一般坐在那里。關(guān)豐至干干笑了幾聲，“這天寒地凍的，兩位大當(dāng)家一路趕來，風(fēng)雪載途，喝杯熱酒暖暖身子，我關(guān)豐至先干為敬！”

“關(guān)大當(dāng)家客氣，干了！”

兩個男人倒是你來我往喝了幾杯，顧顏居仿佛不存在，目光悠邈。胡青鷹瞟了她一眼，笑道：“這次三山會見，都是為了軍火的事。我胡刀山為了這批貨呢，費了不少心思不說，還折損了幾十個兄弟。兩位大當(dāng)家，你們看著，開個價吧！”

關(guān)豐至哈哈一笑，“胡大當(dāng)家，你知道我落馬山素來買賣公道，您給個價，我們落馬山絕不說二話！”

胡青鷹色眼往仍然不動聲色的顧顏居身上一瞅，見她目光如水飄了過來，微微一彎，便如兩輪初升新月，皎潔而澄澈，心頭登時一癢，恨不得虎撲上去。只聽顧顏居說道：“胡大當(dāng)家，不管關(guān)大當(dāng)家的出多少價，我顧楓山都再加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