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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年輕撫著她安靜的睡顏,白皙的臉頰上隱隱還有一些淚痕,他伸出手指慢慢揩了去。黃昏蕭瑟,酈容與撲在他懷里哭著哭著竟然睡著了,李延年只發覺嬌軀一軟,便攔腰將她抱出了宮門。宮門外的馬車上,車簾只是微微顫了一下。
翌日皇宮來旨,宣沈存章、酈容與、李延年三人覲見。狀元郎人選昨日一出來,便驚動全城。汴京的十六七歲的女子擠在人群里,紛紛妄想目睹狀元郎的風采。可惜昨日馬車緊閉,連衣角都不曾看到一丁半點。今日,三人騎馬進宮,無數少女芳心萌動,嬌羞私語,偶爾與沈存章的眼神對上,驚得一陣花枝亂顫。比起那日中了會元,酈容與顯然沒有那樣開懷。無精打采的,臉色蒼白。李延年護在她左右,也無心得意。
終于到了乾和殿,百官俱在,威嚴肅立。三人翩然而入,霎那間千百雙犀利的眼神都落在他們身上。周文帝高坐在龍椅之上,耀眼的金珠條條垂落額前,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加身,莊嚴肅穆,不比昨日舉才殿私聊的和藹可親。酈容與第一次上乾和殿,不禁余光四顧,一眼就瞥到了目無表情的沈相,他那瞇長算計的眼神仿佛也在打量著她。酈明淵就在左邊,安慰的微笑一閃而過。這偌大的乾和殿只有她一個女人!酈容與忽然釋然,她既然已經邁進了這個朝堂,又有什么不滿的呢?總歸是比前世強悍,還是知足為好。思及此,酈容與的嘴角不由得噙起了一絲淡笑。沈存章一瞬間失去了心滯的痛楚,輕松無比。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家平身。”周文帝貴手一抬,隨即輕輕放在扶手上。李公公拂塵一揮,向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圣旨,念道:“今科狀元沈存章、榜眼酈容與、探花李延年上前聽封!”三人齊刷刷重又跪下,“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賜封今科狀元沈存章為翰林學士,今科榜眼酈容與為主客司,今科榜眼李延年為翰林院使!欽此!”
“謝主隆恩!”三人一齊站起來,李延年一把扶住搖搖晃晃的酈容與。在周國,宰相是正一品,尚書令,掌管六部,也就是酈明淵,是一品。翰林學士是正三品,翰林院使是正四品,而酈容與的主客司,不過是一個四品,比她公主的品階還低了一個等次。而且沒有進入翰林院,意味著她不能像沈存章他們一樣在皇帝身邊參政議政。主客司,不過是禮部門下的一個閑職。國家眼下沒有動亂,邊界安寧,哪里需要去別國交涉。何況就算是交涉,只怕還輪不到她。難道只是因為她是女人嗎?酈容與柔拳緊握,粉頰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她多想在朝堂上駁回周文帝的旨意,可是沈槐心嘴角的陰笑好像知道一切,就在等著她申訴不公的命運一般。酈容與生生壓下一口怒氣,在收到酈明淵的眼神之后。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沈槐心突然站了出來,“啟稟皇上,微臣方才看安民公主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對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滿?”矛頭一指,所有人都看向酈容與。
酈容與勉強笑了笑,站了出來,“沈相真是觀察入微,容與方才的確是臉色不好,只因為殿試前日被賊人所嚇著了風寒,至今還未痊愈。至于沈相所說的對旨意不滿,那純碎是欲加之罪。皇上圣明,一切旨意皆出深思熟慮,容與從來都不曾懷疑,不知沈相又如何有此一說?難道沈相竟然覺得皇上的旨意是不妥的嗎?”
周文帝的眼神若有所思,看向了沈槐心。沈槐心心中一嘆,這酈明淵的女兒倒是不可小覷,唇槍舌劍,比之耿直的酈明淵難對付了不止千倍百倍。自己才丟出去的炸彈竟然就這樣被她不著痕跡地拋了回來,實在是厲害。眼睛一瞇,笑道:“皇上圣明!微臣自然不會覺得不妥。只是素來聽聞安民公主胸懷大志,不知道主客司一職是否會讓公主覺得屈才?”
老狐貍,酈容與心中白了一眼,當下笑道:“屈才倒是不敢當。皇上將容兒放在這個位置自有皇上的用意,恕容兒愚鈍,暫時還無法揣摩圣心。”言下之意,倒是指責沈槐心妄圖揣摩圣心了。
周文帝也不是傻子,朝堂上素來爾虞我詐都見慣了,說實話,他也知道,主客司這個位置是委屈酈容與了。不過他的用意,并不是誰都懂。治國之策,在于攘外而安內。內,有沈、李二人,外,則靠她了。雖然品階不高,可是一旦有來使挑釁,便不可小覷。酈容與是個人才,他很明白。見沈槐心還欲反駁,于是便打斷了沈槐心的話,說道:“馬學士,狀元、探花不熟翰林事務,你要悉心教導!”
“是,皇上!微臣必定竭心盡力!”
“嚴尚書,安民公主是你禮部的一司,你也要耐心指導。安民公主素來聰明伶俐,你莫要苛刻了她!”
“是,皇上!”嚴鼎元余光瞥了一眼酈容與,這小祖宗又是公主,又是他長官的千金,他敢苛刻嗎?再加上周文帝的這句話,禮部尚書的位置只怕以后都是她的。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