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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的聲音一落,大殿之上的百官一呼百應,振聾發聵,余音回蕩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文帝淡淡掃了一眼俯首恭敬的百官,黃袍一甩,珠鏈叮當,威嚴下了大殿。他一走,朝堂之上的百官互相指點,紛紛向沈槐心、酈明淵、李懷遠三人道賀。酈容與三人也在一旁,接受百官賜教。酈容與強撐著笑臉,與百官應和。下朝之后又面色淡定與百官周旋,直到天黑擔心的李延年送她和酈明淵上了馬車。沈槐心看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暮色中,一絲狠戾閃過,遲早他會讓他和他的女兒付出代價!沈存章鳳眼斜挑,神情清冷,立在一側。
“存章,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考上了狀元,成為了’內相’。”沈槐心笑得陰測測,青筋泛起的手拍了拍沈存章的寬肩,“以后我們父子里應外合,就算酈明淵再小心謹慎,就算他女兒再口齒伶俐,也必要他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沈存章注視著他爹的得意之色,半晌,方問:“爹,孩兒有一事不懂。酈明淵在華陽時不是更好對付嗎?您為何要讓他到汴京來?”
“在華陽那個小地方酈明淵是地頭蛇,爹奈何不了他。但在汴京,風起云涌,爹的耳目眾多,要對付他就容易多了。”
“可是酈明淵也不是糊涂之輩…..”
“越是這樣,越有意思不是嗎?”
夜深人靜,酈容與立在窗前,更深露重,月光打在身上好像為她披上了一層寒霜。丫頭們都去睡了,院子里蟲聲寂寂,偶爾蛙鳴。初夏的星辰如此璀璨,初夏的夢卻如此短暫。無聲嘆了一口氣,柳眉輕蹙,美眸里盛滿了無可奈何。主客司,只能用聊勝于無來安慰自己了。還有兩年,沈存章是狀元的身份無法更改,那酈府的命運,她的前途,是否又無法更改呢?不會的。命運既然已經對她仁慈地開了另一扇窗子,又怎么會立時關上呢?
禮部的門口徘徊著一個身穿官服的明眸姑娘,那紫紅色的官服原本是嚴肅呆板的,卻被她硬生生穿出了一股活潑生動。她青絲都挽,玉冠高束,更襯得臉龐白皙明艷,氣質英華出眾。青云靴踢著墻角的石子,也不知道是在等誰。遠處,一行官員說說笑笑走近。酈容與驀然抬頭,朝人群里的李延年揮了揮手。沈存章就走在另一邊,他比李延年更早看到了她,但她眼里卻只有他。只有那么一瞬,她生動的目光偶爾一瞥,便撒下一片不期而至的清冷如他,始終也忍不住心旌搖曳。沈存章,你竟然被一個你恨的女人如此牽著心走…..
其實,酈容與一直都沒有很熱情地對李延年,好像永遠是在有沈存章在場的時候,也不知為何,她會與李延年顯得格外親昵,余光看見那玉樹臨風的身影悄然遠去,熱情洋溢的臉頓時淡了幾分,連挽著李延年胳臂的手都放了下來,絞著衣襟。
“容兒,什么事?”李延年愛憐地問。
“沒什么事….我想著你去翰林院要經過禮部,因此在這里候著…..”
“你就是想見我一面?”李延年嘴唇勾起一絲玩味。
“誰說的….”酈容與眉梢飛揚,嬌顏靠近李延年耳畔,那呵氣如蘭驚得李延年差點后退一步,“延年,你要記得把翰林院里有趣的事情告訴我,我們一同回去。”
終于她邁入了禮部大門,李延年將心一放,差點就忍不住抱她了。這宮廷耳目眾多,以后自己還得千萬分小心,不可牽累了她。
在周國,禮部,又分主儀司、主祠司、主膳司、主客司四司,主客司最末。四司同在大廳坐職,便于討論相關事宜,且偏房設有歇息之處。而嚴鼎元則在主舍中。酈容與看了一眼擺放在大廳里最角落的一張書案,據說上一個主客司是被折磨得離職的。
主膳司楊之山從書冊里抬起頭來,恰好與她四目相對,待看到她身上的官服,不禁冷笑。
“你就是新來的主客司?”
酈容與勉強一笑,原來這大廳還有人,不卑不亢地回道:“是。”
“第一天上任,架子倒是不小,居然比我們都要晚來。”主祠司王沛之和主儀司王敬之從偏門一起掀簾而進,毫不遮掩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著酈容與。
王沛之陰陰一笑,“想不到新的主客司竟是個女的。嚴尚書是怎么了,連女人都弄了進來,難道周國無人了嗎?”
酈容與和顏一僵,她終于明白為何周文帝要在朝堂之上叮囑嚴鼎元了,只不過區區三只,她都不可以對付,那又有什么資格去對付沈槐心?隨即笑容綻放,“所謂的禮部原來是這樣個’禮’法,我今天倒是見識了!”這禮部的四司,原本就是個后勤打雜的,不在皇帝面前走動,因此酈容與的身份也自然不知,還道是哪個女進士,絕不知她卻是今科榜眼,還是名滿汴京的安民公主。
楊之山見她被數落還笑得出來,來頭必定不小,因此抿口不言。張沛之卻上前一步,“哦,被你一提醒倒是記得了。主客司,你第一天來,大概不知道我們的規矩,在禮部,主客司是個閑職,所以禮部的雜務一并由主客司包了。昨夜雨疏風驟,落紅一地,你便去掃掃。”
“哦?我倒不知道這主客司是個閑職這話卻是誰說的?皇上圣明,設置了主客司一職,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卻妄自議論這主客司是個閑職,這是對皇上大大的不敬!”酈容與面不紅心不跳說罷,猶自笑瞇瞇地注視著這倆兄弟。
“你….”張沛之在禮部橫行這么久,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針鋒相對的人,還是個女人!一時氣極,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張敬之拍了拍他的肩,“主客司,請問是何方人氏?師承何處?”
“華陽人氏,師承嚴…..”
“一個鄉里來的悍婦…..”
“放肆!”嚴鼎元站在大廳門口,渾身發抖,食指指著張沛之,步履匆匆走到張沛之面前,揮手便是一巴掌。
連張敬之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們的姨丈居然動手打人!“姨丈,你為何打沛之?”語氣里隱藏著一股憤怒。
嚴鼎元手心發麻,轉身行了一禮,“臣拜見安民公主,請安民公主看在老臣的份上,饒了這兩個孽畜罷!”還是來晚了一步,嚴鼎元心中懊惱。如果路上沒有遇見安洛公主,或許這一幕不會發生。張敬之兄弟還有楊之山都唬了一跳,深諳禮節的他們連忙卑躬屈膝行了一禮。
“公主恕罪!”張沛之色如黃土,戰戰兢兢地頭都不敢抬。
酈容與輕輕一笑,連忙扶起嚴鼎元,“嚴尚書,快請起,地上寒涼,容易得風濕。”
“謝公主關心。”嚴鼎元眼睛一轉,“公主,那他們呢?”
“他們啊,本是同僚,自然也是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