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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和煦,流亭煙里。三月里的鶯歌燕舞,仲春的姹紫嫣紅,在此間游船嬉戲,烹茶為樂,賞遍人間百態,實在是逍遙自在,勝似神仙。
“二皇子,你別踱來踱去的,坐下好好喝茶不行嗎?”
“哎呀,我坐不下來。”
酈容與笑了笑,“小心把這個船踱出一個洞來,我們就遭殃了。”
“酈容與,你放心,要鑿了個洞,我把自己填上行不行?別鬧了,我心里慌著呢!”
“哎呀,報信的來了!”
“在哪在哪?”二皇子連忙扒在船頭左顧右盼,“哪呢?”
“騙你呢。現在才午時三刻,要到未時一刻呢!”
二皇子氣得一跺腳,“你又騙我!”船身都震了震。
李延年拉著二皇子坐下,“容兒,你別尋開心了。別說二皇子慌,我心里也有點虛。再說,要是成績出來,你在我之后,呵呵呵,那你可就要記得你答應的。”
“那當然了。”酈容與狡黠一下,“你也別忘記你答應的。”
“自然。”
“受不了你們兩個,我還沒成親呢!在我面前這樣秀恩愛,要我做何感想?”
“二皇子,你才十二,能有什么感想?”酈容與倒在軟塌上,媚眼如絲不知瞥向哪里。才過了一年,曼妙的少女脫卻了稚嫩的青澀,淡煙微籠,眉黛如翠,櫻唇輕啟,舉手投足之間已是勾人心魄的風情萬種。只是她發自內心的自尊,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輕易狎昵。她目前就像是一朵長滿了刺的玫瑰,經歷了生死的洗禮,才有了木秀于林的氣質,以及不可觸碰的若即若離。
“欸,酈容與,不知道你和沈存章哪個會是會元?”二皇子賊兮兮地笑道。
李延年皺了皺英挺的入鬢長眉,“二皇子,我就這么沒有存在感嗎?”
“李延年啊,你肯定是名落孫山啦!哈哈哈.....”
“那是你吧….”李延年小聲說道。
未時一刻,大街上川流不息。二皇子眼睛一亮,半個身子都要探出船舷,大聲喊道:“小福子,在這里呢!”然后手使勁搖著。
李延年也不禁站了起來,酈容與微合的雙眸猛然睜開,隨即坐了起來,目光飄向搭船前來的小福子,他的背后還跟著貢院里前來報信的人,看樣子,他們三個中肯定有誰中了,會是她嗎?
小福子氣喘吁吁的,兩個報信的敲鑼打鼓上了畫舫,“恭喜李延年李公子,榜上第三名!”
酈容與眸光一笑,“恭喜恭喜!”
李延年也沒想到成績如此之好,當即讓小廝賞了銀錢,又問道:“小哥,可知道會元是誰?”
“回李公子,會元還沒公布呢!”
“小福子,我呢我呢!”二皇子嚷道。
小福子面有尷尬,“這…..二皇子,奴才從最后一名看到第三名,都沒有….您的大名…..”
二皇子喜色一僵,眾人不禁斂了氣息,隨即他卻哈哈大笑,“難道本殿下竟是會元?”
在場的人沒由得脊背一冷,呵呵,這個玩笑一點不好笑。
酈容與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開點。小福子,是不是也沒有我的名字?”
“回安民公主,是.....”小福子后悔極了,心道今日不應該來報信的,同時開罪了二皇子和安民公主,那可是人生之大不幸…..
“二皇子,你看,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
“酈容與,你這是氣我,還有兩個名次沒有公布呢!肯定不是你就是沈存章了!”
“也不一定,說不定我的文章閱考官不喜歡呢!”
湖邊的高樓雅閣里,沈存章站在窗邊,眺望那個煙柳里和風中畫舫上談笑風生的姑娘。會元,究竟是誰?是她,還是自己….
軟凳上的美人托腮久久注視著他的背影,猜想著他什么時候轉過身來,猜想他什么時候會想起她,猜想他什么時候能夠與她一親芳澤......心底里的邪火不斷地往上冒,腦海里掠過他眸光里猶如古井漣漪的清冷,浮現起他踏風而來的一袖清熏月色,還有令人迷戀的干凈得宛如松濤漱石的氣息。他就像謫仙一般,卻偏偏出現在她寂寥的眼前,硬生生融化了一冬的寒雪。朱言玉悄然起身走到沈存章背后,抱住了那一懷令她肝腸寸斷的落寞,紅唇呢喃道:“沈公子…..”
沈存章不慣與人親近,不由自主地出手推她,卻碰到那一處極為美妙的柔軟,心中不由得一震,溫潤的面色一紅,獨自踱到旁邊,似是不想與她面對。正在這時,貼身小廝遙柳領著報信官推門而入。
“少爺,報信的官來了!”
“恭喜沈公子,春闈第二!可喜可賀!”
雅閣里一晌沉默,遙柳連忙掏出銀兩,塞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報信官手里,“有勞!”報信官發現氣氛不對勁,這好像還是頭一個知道自己名次第二的人反應如此淡漠,甚至是生氣,也不知是哪家的貴人。于是,趕忙溜了。
沈存章轉身走到窗前,那條畫舫上一片歡騰。李延年抱起了喜形于色的她在春風中轉了起來,衣袂翩翩,比她還要得意。三月的春風不冷,但從湖面上吹進窗子,沉落的心也一點一點的涼透。
朱言玉不禁也嘆了口氣,正要招呼遙柳來些酒菜。沈存章卻淡淡說道:“你們先出去,我要靜一靜。”
順著他的視線,可以看到那個此生最恨的人。朱言玉握緊了粉拳,憑什么你什么都可以得到,酈容與。以前還只是嫉恨,此時,朱言玉心中明白了沈存章的落寞究竟是因何而生,這縷恨不禁越纏越大,占據了心頭所有位置。酈容與,即使你飛到最高處,我也要把你拉下來,踩在腳底,撫平心愛的他的眉間的那一道憂傷。
金榜題名之后,有人歡喜有人憂,莘莘學子春風得意的在酒樓暢飲,愁眉苦臉地已在收拾行裝,準備來年卷土重來。酈容與、沈存章、李延年三人騎著高頭大馬,漫行在爛漫春花之中,蹄聲輕柔,路人駐足長看,目光流轉在英姿颯爽的酈容與身上,瞠目結舌之余是由衷的羨慕。馬蹄得意輕裳解,一朝吹盡汴京風!
“容兒,所有的人都在看你。”李延年笑道。
“這么招搖,如果不是皇上’恩準’,我寧愿在花間與你對飲。”酈容與眸光一掃一旁默默不語的沈存章,笑道,“沈公子,怎么悶悶不樂的?這大街上的姑娘眼里,可還是只有你一個。”
沈存章抬眸一剎,清俊風神,舉世無雙,人群里隱隱聽見勉強壓抑住的尖叫和興奮。不一會,就有些大膽的姑娘將一捧捧的野花拋來,恰恰落入他的懷中,又是一片面紅耳赤。
“庸脂俗粉,我寧愿獨自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