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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儀試著問道:“那皇上預備怎么處置了太后和大皇子呢?”
曹凌臉上還泛著微紅,許是服下的藥物起了作用,跟剛才比起來,仿佛好了許多。在聽見薛令儀這句話后,他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幽深,唇角微微抿起,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
許久后,曹凌才長長嘆道:“太后啊,幽禁在慈安宮好了。她那么大歲數了,也活不久了。朕是答應過先皇的,不會傷了她和潭王的性命,朕說話算數,這輩子,都不會要了他們的命的。”
死了是一了百了,可活著卻是有各種活法,薛令儀察言觀色,知道曹凌不會讓這位太后好過了。只是她也不關心,就好似賭徒上了賭桌,賭輸了,自然是要愿賭服輸的。
“那,大皇子呢?”薛令儀想起大皇子,不覺心里泛起痛惜。武陵鎮那個乖巧懂事彬彬有禮的孩子,自打進了宮闈后,便一天一天的變了模樣,到了最后,整個人陰森森冷冰冰,瞧見她雖是恭敬得體,可眼里的冰冷,卻每每都叫薛令儀心生寒意。
曹凌沉默片刻,語調變得毫無起伏,淡淡道:“他不是已經開府了,就好好待在王府里生兒育女好了。這輩子,他都別想再出來了。”
這算是,也給幽禁了。薛令儀沒說話,過去端了碗水喂給曹凌喝。也好,總算是留下了一條性命了。
玉和宮里,李春華同曹恩對面而坐,皇城西門離玉和宮是最近的,起火的時候,隔著三四道宮墻,李春華和曹恩清楚地聽見了刀兵相接的砍殺聲。
綠容戰戰兢兢奉上兩盞茶,這種時候,是輪不到她一個宮婢開口說話的。只是她心里卻發急,西門的動亂被遏制的尤為迅速,皇帝手腕狠辣,又城府極深,若是娘娘和皇子非要爭一口氣,動了爭位的念頭,這安生的日子,怕就到了頭了。
李春華沒理會綠容臉上的焦急,擺擺手叫她下去了。
等著宮闈深處,就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李春華微笑著放下茶碗,問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告訴娘。不管如何,娘都會依了你的意思,為你保駕護航。”
曹恩清楚地知道他的這位養母在說些什么,年紀大了,到底也是知道了一些前事。既是知道,便也清楚了,面前這位養母,待他的恩義有多深。若他只是一個外面姬妾的兒子,怕是進得宮門,便要從生母身邊離開。生母的那種身份,怕是連最末的選侍也封不上。可那時節他已經大了,只怕便是有嬪妃愿意收養,也要隔著心,隔著肚皮,又怎會如娘一般,待他這般的勞心費力。
“兒子,兒子想請父皇賞了兒子封地。”說出這句話,曹恩只覺心里放下了千斤重擔,松快得不成,沖著李春華笑了笑,說道:“若是可能,兒子也想帶了娘去。到時候滿府上下娘最大,咱們娘兒倆,也過一回土皇帝的滋味。”
李春華沒忍住笑了,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知道,恩哥兒,一向是個看得透,想得明的孩子。
“好,都依你。”李春華端起碗喝了一口,她同皇帝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甚至這玉和宮,曹凌也只在最初踏足過那么一回。她留在皇宮每日里看薛氏步步攀高,獨守恩寵,心里自然也是苦澀的。能離開,自然是最好的。
曹凌的病慢慢地好轉了,除了那一夜的大火,前朝后宮一片安寧,仿佛一切事情都未曾發生過。薛令儀每日精心伺候著曹凌,有心問一回,皇帝這病究竟是因何而起的,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不知道卻比知道的好,如果皇帝不肯告訴她,她非要知道,卻是惹了皇帝不快。
然而將近年尾的時候,皇后卻忽然離世。跟隨而來的,是皇帝下了一紙詔書,歷數了皇后的不賢不德,而三皇子曹諾,也因此受了牽連,被貶為庶人,用不得再入皇家玉牒。
聽了這消息的時候,薛令儀手上一松,一碗茶便砸落在地,濺得滿地都是水花。原來,原來那事兒是皇后母子做下的。
薛令儀捂著胸口,只覺喘不過氣來。皇后猶自可說,可三皇子同皇帝父子情深,又如何下得去手。難道說平日里的父慈子孝,竟都是演出來的不成?
脊背心竅遍生冷意,薛令儀命人將火爐里再加些碳火,她覺得這偌大的宮殿,真是的太冷太冷了。
曹凌以雷霆之勢,幽閉了太后和大皇子,隨后又鴆殺了皇后,貶了三皇子這個唯一的嫡子。及至翻過年,來年的二月,又是一紙詔書發了下去,封皇貴妃為后,膝下的五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一眨眼的功夫,便都成了嫡出。
夜里,薛令儀依偎在曹凌的懷里,輕聲說道:“皇上,臣妾害怕。”
曹凌玩著她的秀發,柔聲問道:“怕什么?”
薛令儀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頓道:“臣妾害怕兄弟鬩墻,同室操戈。”
曹凌的手一頓,靜靜看了薛令儀一眼,輕聲道:“別怕,朕都安排好了。”
薛令儀點點頭,只覺心里松快了一些,將身子往曹凌懷里又擠了擠,聲音微微傳來:“臣妾相信皇上,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第100章 番外三
翻過年, 二公主曹貞就十六了,這位備受嬌寵的二公主, 終于到了要選婿的年紀了。
一些早盯著駙馬爺位子的人家,很久之前便已經下手準備了,這其中之一,便是家里的公子哥兒再不能沾染女色,守身如玉還要努力讀書。
薛令儀擰著眉看攤在桌面上的幾張畫像,旁邊還有一張白紙,上面寫的都是畫像之人的家世。
芍藥托著一盞茶進了內室, 前幾日顏清羽大婚了,娶的是薛令儀希望的小家碧玉。沒有金貴的家世,姑娘的眼睛單純又干凈。這樣的女子,薛令儀認為,是最適合顏清羽的。
小兩口婚后甜甜蜜蜜,芍藥覺得自己杵在里頭有些礙眼, 便尋了幾日,進宮陪伴薛令儀。
薛令儀見著芍藥進來,招招手道:“快過來, 看看這幾家的公子, 哪一家的更好?”
芍藥抿著唇笑,快步走過去將茶水放在桌案上,伸頭看去,卻是硬挺俊朗的一個個少年郎君。能被選上來的, 自然都是好的, 個個相貌堂堂,儀表不凡。
兩只手比劃了一陣,芍藥笑嘻嘻地在一旁坐下。
薛令儀也笑了, 芍藥說都好,叫她問問公主的意思。問問貞娘?薛令儀勾眉想了想,倒也成。貞娘素來有主意,若選的不是她愿意的那個,再鬧起來,卻是麻煩。
“如錦,去把公主叫來。”薛令儀說完,向著芍藥淺淺微笑。
只是曹貞素來挑剔,選了又選,還沒個結論,而這個時候,前朝卻有了變動。
“皇上是說,要送個真公主去和親嗎?”薛令儀驚慌失措,雖然拿了別人的女兒充數不妥,可到底是自己的親骨肉,又如何能舍得。掉了兩行眼淚,哽咽道:“臣妾原想著讓公主嫁在京都,這般有個好歹,臣妾也能照看著。”
曹凌眉頭深鎖,沉默片刻,說道:“眼下朝廷正征戰突厥,那西夏朝地處要緊的咽喉之地,若是能收攏為我朝所用,也不必擔心背后受敵之憂。”
薛令儀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王朝上下除了大公主便是二公主,大公主已經出嫁,除了二公主,再無旁人。
咬咬唇,薛令儀哽咽道:“不如選個宗室女?”
曹凌嘆道:“朕如何沒想過,只是西夏趁火打劫,非要一個真公主不成。”
薛令儀嗚咽一聲,撲進曹凌懷里哭得死去活來。前朝事大,她雖貴為皇后,對上此事,卻是無能為力。
曹貞自然也知道了這事兒,來到昭陽殿向薛令儀哭訴,可薛令儀也無法,只得忍悲安慰。
“那西夏雖為小國,卻是富足非常,公主嫁過去,雖是比不得京都,卻也不會受苦受罪。”薛令儀說了這么一句,只覺心痛如絞,將要落淚。
曹貞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便是黃金鋪路,女兒也不去。”
鬧了一回,卻終是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