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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凌點點頭,雪白的日光下落在了他的唇角,顯得那抹笑也有些慘白。他淡淡道:“去,找個清凈的地方將羅氏帶去,問問她,皇后尋她做甚?若是羅氏不肯說,便請了她那兩個出嫁的女兒去勸勸她。不濟還有趙哲,都一并請去了幫忙勸勸。”
馬公公打了個哆嗦,忙低聲應下。這回子,那位趙三夫人可是要受大罪了。
羅氏被人關進了一間小屋子,這屋子沒有窗子,只有一扇小小的門。那門極低,極窄,堪堪一人能通過。門上有個小小的洞,被東西擋著,羅氏原不知道這是做什么,等著一壺水,兩碗菜一碗米從里面遞進來的時候,這才恍然大悟。
屋子里什么也沒有,沒有床鋪,也沒有馬桶,羅氏被關了一天一夜,原是著急著要小解,后頭又變成了大解,她用力撲打著那扇小小的門,自然是沒人理會她的。她實在憋屈不過,便找了個角落,給解決了。沒有紙張,沒法子,只好拿了帕子去擦。
羅氏是個沒吃過苦頭的富貴人,那菜雖只有兩碗,瞧著寒磣了些,可味道確實不錯,用料也好,羅氏耐不住饑餓,頓頓都吃得干凈。可肚子里有食兒,這便不能積攢下來,等著又熬了一天一夜,羅氏又想要大解了。
這屋子里已經尿了一灘又一灘,角落里的腌臜物腥臭難忍,同這尿騷味兒,在這密不透風的小屋里,時時刻刻都在摧毀著羅氏的理智。等著羅氏又想大解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了,哭天搶地地敲著門,只說問什么都會說。
門外終于有人應話了,問道:“不知皇后娘娘尋了夫人是要做甚?”
羅氏立時住了嘴,那日皇后娘娘來尋她,便是一再的囑咐她不可漏出了她的痕跡。來人嘴皮子極是利索,連哄帶勸又兼恐嚇,羅氏被嚇破了膽子,倒是開始后悔摻和進這攤渾水里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時候后悔也是晚了。眼下被問及這件事,羅氏哪里敢說,只好閉口不言。
外頭那聲音也只問了這么一回,羅氏不肯回答,便再沒了音訊。這回羅氏留了心眼,再放進來的米菜,就只略略用了一些,餓不死便是。只是餓肚子卻也難受,羅氏覺得自己這遭實在是受了苦楚,心里先是咒罵劉氏生出個惡毒女兒,又罵老天爺不長眼,卻叫這女兒又做了貴妃,然后再將趙三爺罵了個狗血淋頭。等著羅氏將這三人罵了個皮毛不剩,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始咒罵皇后了。
羅氏在里頭關著晝夜不分,原先還能算一算時辰,后來睡了一覺,便也徹底不清楚了。這般慢慢熬著,就待羅氏即將瘋癲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嘈雜的聲音。這聲音忒是耳熟,原是她兩個閨女的。
趙令如和趙令環是被一起帶進來的,趙三爺誆騙了她們兩個,只說她們母親病了,病得很重。兩女不疑有詐,還因著這信兒是父親叫人捎來的,很是歡喜了一回。以為父親終是回心轉意,同母親重修舊好,又回歸如初。豈料到下了馬車卻是一處陌生地方,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簇擁上前,不由分說,便將她們扯進了一間屋里。
羅氏聽著女兒們的慘叫聲,立時就瘋了,嘴里咒罵個不住,將個原先的教養全都丟在一邊,竟是葷素不忌。
兩個女人這才知道母親哪里是病了,原是被關了起來,哭哭戚戚撲在門上,滿頭不解,只將羅氏問個不住。
羅氏有口難言,那些個婆子由著兩個年輕婦人哭問一陣,忽地就上前去扯了兩人便往里頭拖。兩女叫聲凄厲,慘叫不止,羅氏聽得心急如焚,知道她不張口,兩個女兒也要跟著一道兒遭罪。終是痛哭出聲,將一切和盤托出。
趙世榮立在一道墻后聽著,又盯著人一字一字的都記了下來,隨即吩咐人將羅氏母女帶去偏院好生清理換衣,自己拿了那紙張,就往宮里去了。
如此,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桑飛尋了羅氏,羅氏又尋了皇后,皇后同羅氏算計一番,又推了賢妃在前頭沖鋒陷陣,這才有了賞梅宴那一回事。
“老臣治家不嚴,真是慚愧至極。”趙世榮雖是心愛劉氏,連帶著,也將薛令儀視如己出,看作珍寶。可兩個女兒也都是他的親生孩子,雖是素日里會偏心一些,可到底也是舍不得她們被牽連受了罪。
曹凌看著跪倒在地的趙世榮,忙命人扶他起來,笑道:“罷了,這事兒總也是趙夫人被人挑唆。至于兩位千金,更是渾然不知。愛卿放心,朕不會遷怒她們的。叫她們回家好好過日子,這事兒,看著貴妃的面兒,便過去了。”
趙世榮明白皇帝的意思,等著回頭見了兩個女兒,便一味的將罪過推到羅氏身上。只說貴妃因著劉姨娘之言,便是心有不滿,也從不報復,偏羅氏小人之心,長躥下跳,這才有了這場禍事。眼下貴妃求情,皇上才輕饒了她們,希望兩個女兒好好勸勸羅氏,以后安生過日才好,若是再出了下回,便再不會輕饒。
兩個女兒唬得不輕,又已經嫁為人婦,生兒育女,如何愿意摻和進去,每日里鬧騰不休。于是將羅氏勸了又勸,羅氏本就被嚇得不輕,以后更加縮手縮腳,卻是再也不敢放肆了。
關雎宮里,薛令儀躺在曹凌懷里,看頭頂上日光璀璨,不覺閉上眼睛,輕聲道:“臣妾心里,其實很是不甘的。”
當初劉姨娘到底是因著羅氏而殞命,若非她傳出了消息,說是她生父沒死,將要回來尋找妻女,她娘也不會心生不安,便是知道了這是假的,也義無反顧離開了養父。
曹凌想了想,低聲道:“這宮里有許多法子,管叫人悄無聲息的死去。”
薛令儀纖眉微顰,想了想,還是不想要了羅氏的命,手上沾了鮮血。將身子往曹凌懷里拱了拱:“臣妾的娘不許臣妾報復,臣妾應了她,不能食言叫她地下有知魂魄不安。”
曹凌笑了笑,將女人往懷里攬了攬,沒說話。又默了半晌,柔聲道:“就這兩日,你便搬去了梅園居住。再等上三五日,朕必將范丫帶去梅園,好叫你安心。”
薛令儀點點頭,知道曹凌再不會欺騙了她。
貴妃出宮,這算是新今生出的一件大事了。打的名號自然是貴妃滑胎心情不佳,要去梅園養身子。便有言官上奏不妥,也統統被曹凌打發回去。只冷笑道:“之前便是你們上躥下跳,非要捉了貴妃以前的事情說三道四,結果貴妃心緒不寧失了龍胎,你們可還滿意?眼下貴妃若是再出了好歹,誰能擔待得起?”
到底是天家血脈,誰能負擔得起,一時間言官倒也覺得心虛,除了一兩個覺得自己長了鐵頭,脖子也是銅汁兒淋過的,不怕被砍,其他的倒是消停了下來。
曹凌得了個清凈,卻是暗地里布置下去,接下來,便是要處置了秦相。
秦相此人,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勢力熏天迷了心竅,一日一日的奉承糊了心眼,倒覺得自己比之天子,更有能力掌握了這天下權柄。但凡碰到政見不合的時候,每每便要糾結黨羽,壓迫了皇帝順從了他的主意。
曹凌自來心高氣傲,哪里受得了這等閑氣。便是一時半會兒奈何不得秦相,可背地里,卻已經慢慢布置起來。
薛令儀這廂離了宮,秦雪嬈的長春宮,曹凌卻開始常常踏足,夜里也常常安歇在此,漸漸的,皇后圣眷優渥的消息,便傳得滿京都都知道了去。
便是在這一團描繪了五彩斑斕錦繡曇花的迷霧中,曹凌卻忽然發難,藏了刀斧手在朝堂上,以秦相不尊君父,意圖謀反的罪名,斬殺在大殿之上。隨即,便叫羽林衛抄了秦相的家,竟在密室中,尋到了一件已經做好的龍袍。
此番變故后,秦相謀反的罪名,卻是板上釘釘,實打實的給蓋棺論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要正文完結了,女主為后得在番外里寫了,還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評論里說一下,我可以安排進去。
第96章
淡淡冷香自廳中央的鎏金鳳凰爐里緩緩而起, 秦雪嬈坐在椅子上,看這些青煙漫天而去,不覺漸漸迷了雙眼。到了這時候, 她還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峰回路轉, 柳暗花明的,怎這天地顏色忽然就換了一副模樣呢?
南星從外頭端著一盞安神湯進來,見著皇后如此,不覺眼圈泛紅。這長春宮花香鳥語了沒幾日, 這就又掉進冰窟窿里了。外頭一把銅鎖封了長春宮,便是三皇子也只能隔著宮門,向里面說話了。
“娘娘, 這是安神湯。”南星端著過去, 拎起裙角在皇后跟前軟軟跪下。
秦雪嬈瞧也未瞧,端起那碗就都咽了進去,停了停又問道:“三皇子可還好?”
南星道:“三皇子很好,皇上吩咐了李嬤嬤前去照看,皇后無須憂慮。”
秦雪嬈微微嘆氣, 李嬤嬤啊,此人她知道, 原是皇帝的奶嬤嬤,極是忠心。叫了她去,想來皇上待三皇子還是有心的。有心便好,這后宮里, 被皇上忘記忽略的人,日子都不好過。
“前朝?”秦雪嬈頓了頓,還是問道:“可有什么消息?”
南星知道她是想問秦家如何, 可長春宮大門緊閉,連只蒼蠅飛了出去還要引人側目,哪里又能得了半點的消息,垂下眼皮兒,輕聲道:“奴婢不知,想來瞧著皇后和三皇子,皇上也會高抬輕放的。”
秦雪嬈拿了帕子捂在唇上,人都殺了,還怎么個高抬輕放。只是不知道大哥可還好,留著他在,秦家想來還有些盼頭兒。
這時候卻是只想著這個大哥了,至于那個爛泥糊不上墻的弟弟,秦雪嬈連想都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