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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貞疑惑道:“為何?”
薛令儀揉了揉曹貞的腦袋,滿臉的慈愛,說道:“她是你的祖母,你去請安也是孝道。”
曹貞“哦”了一聲,卻是滿心的疑惑。即為孝道,緣何以前不去呢?只是她也沒再繼續發問,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空碗,為薛令儀舀了一碗米粥,雙手捧著放在薛令儀面前,笑瞇瞇道:“娘,用飯。”
進得長春宮,宮婢太監們忙忙碌碌來往不停,秦雪嬈將曹凌請到了西暖閣,曹諾異常歡喜,跟在后面,一張小嘴一直抿著樂。
曹凌許久沒見過曹諾了,于是趁著飯食不曾上齊之前,將他叫到了跟前,詢問他的功課。
曹諾的功課一直是秦雪嬈盯著的,曹凌一番提問,不由得撫掌笑道:“極好,功課學得很是扎實。”說著笑道:“該賞!”
曹諾喜歡得不行,忙跪地謝賞。
秦雪嬈見著曹凌贊賞曹諾,心里自然歡喜,諾哥兒占著嫡出的名分,若是皇帝又心里喜歡,這太子之位必然是板上釘釘子了。
曹凌見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便叫了曹諾起身,然后示意秦雪嬈和曹諾坐下,笑道:“吃吧,再耽擱一會兒,怕是飯菜都要涼了。”
用過了早膳,曹貞便起身拜別了薛令儀。薛令儀知道她要去上騎課,笑道:“雖說馬兒通人性,到底也是畜生,你需得留神些,莫要傷了自己。”
曹貞笑道:“哪里就能騎了,女兒如今跟著先生學習如何照料馬兒呢!”
薛令儀笑道:“既如此,你便趕快去吧,莫要讓先生久等。”
曹貞離去沒多時,曹凌便來了,薛令儀有些驚訝,笑著起身福禮:“給皇上請安。”又笑道:“皇上怎么來了?”
曹凌上前攬住薛令儀,在她的額頭輕輕吻了吻,柔聲道:“朕來瞧瞧你。”
薛令儀抿唇輕笑:“皇上請坐。”轉身命人看茶奉果,又隨著曹凌在榻上坐下,笑道:“皇上昨兒夜里還在關雎宮呢,若說皇上該去瞧瞧誰,怎么也輪不上關雎宮。”
曹凌端起茶碗慢慢嘬了一口,沒像往常一般,順著這話逗趣,反而神色漸漸轉淡,將茶碗擱下,說道:“已經定下了,三天后,便為你們行冊封禮。”
薛令儀立時笑了,起身福禮:“多謝皇上。”
曹凌起身將薛令儀扶起,臉上雖還笑著,眼中卻仿佛籠著一層陰云,輕聲道:“那幾家的姑娘,定在十日后進宮。”
薛令儀只覺心口一緊,臉上立時浮起一抹笑:“恭喜皇上喜得佳人了。”
曹凌沒說話,只是打量了一回薛令儀的臉色,見她當真不惱,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既有些安心,又有些失望。
“你能這般想,朕心里實感安慰。”曹凌說了這話,手指輕輕在薛令儀頰面上拂過,笑道:“朕這就走了。”
薛令儀點點頭,笑著送了曹凌離去。等著曹凌的身影離開了關雎宮,薛令儀漸漸消失了笑容,抬起手輕輕撫在方才曹凌拂過的地方,只覺滿心的凄涼。他再好,也終歸不是自己一個人的。
冷宮里,李春華坐在一把陳舊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碗米飯,一碟子腌菜,她眼神冰冷,看著這碗米飯,這碟腌菜,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再沒想過,皇上竟會如此待她。可憐她一番深情,終究是錯付于人了。
“主子,你就吃些吧!好歹墊墊肚子。”綠容在一旁勸道,眼睛往四下瞅了一圈,低聲懇求道:“好主子,馬公公都說了,皇上這是無奈之舉,這事兒老爺也是清楚的,都是太后逼迫得緊,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主子為何還這般不開心?”
李春華冷冷道:“要我開心什么?什么無奈之舉,都是騙人的。之前薛氏雖是一直在做小底伏,可我也聽說了,她也惹過太后發怒,跪在廊檐下,沒多久皇上就來了,又是求情,又是說好話,太后便寬恕了她。既是做戲,為什么那時候不做,偏偏我才入宮,也不過才頂撞了一次,便這般對待我。說到底,還是舍不得薛氏受苦。我算什么,一枝看厭的花罷了!”
綠容知道這位主子又鉆牛角尖兒了,不由得苦苦求道:“主子,現在王爺已經成了皇上,跟以前再不一樣了。所謂是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主子萬不可心懷怨懟,到時候吃虧的便不只是主子一個,連李家也要受到牽連的。”
聞得此言,李春華眼中水波微動,她想起了李家,也想起了曹恩。
“恩哥兒呢?你來了,誰在照看他?”
綠容忙道:“是綠蘿在照看著,主子莫要擔心。”
可李春華如何能不擔心,起身推著綠容叫她走:“你快走,綠蘿性子單純,這宮里又不比王府,你去照看好恩哥兒,便是忠心于我了。”
綠容倒沒堅持,擔憂地看著李春華,慢慢往門外走去。
李春華擺擺手:“去吧去吧,我死不了的。”
等著綠容一走,這院子里一時間便空落了起來,李春華轉回身坐在桌子前,拎起筷子端起碗,剛吃了一口,門口處就傳來的一些動靜。
是個陌生的宮婢。
李春華冷冷瞧了她一眼,轉回頭吃了一口米,冷冷道:“你是誰?來做什么?”
那宮婢福了一禮,回道:“奴婢是慈安宮的,太后差奴婢過來問問夫人,不知道夫人可曾想過這太子之位?”
第83章
李春華慢慢擱下了飯碗, 視線里,蛛網密結,墻體斑駁。她自打落地, 何時住過這樣的屋子,吃過這種苦頭。這一切, 不都是拜那個慈安宮太后所賜。如今又來挑撥是非,真以為她是個傻子,就任憑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成?
“太后說笑了,什么太子之位, 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忠于皇上,不但臣妾, 便是李家滿門, 也都只忠于皇上一人。”
李春華說完,端起飯碗,扒拉了一口米飯。這米飯該是陳米,夾雜著各種細小石子,很是不堪入口。李春華重又擱下了飯碗, 夾了些腌菜入口,卻是又咸又澀, 李春華沒忍住,全都吐了出來。
這般情形,自然逃不得門口處宮婢的一雙眼睛,她笑了笑, 低聲道:“太后說了,知道李家都是忠臣,只是做忠臣是一碼事, 想不想要太子之位又是另外一碼事。太后讓李夫人好生想想,皇上只專寵薛娘娘,以后若是再進了新人,夫人挨得住孤寂,李家挨得住孤寂,可四皇子呢?這一低頭,以后可就只能是臣了。”說完,那宮婢意味深長抿唇輕笑,彎下腰福了福便后退幾步離開了。
屋子里瞬間變得一樣的安靜,李春華看著屋子里陳舊破爛的一切,忽然捂著胸口慢慢彎下了腰。
夜里,曹凌照舊歇在了關雎宮,似乎一切和往常一樣,又似乎,有些什么東西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曹凌看著薛令儀指揮著宮婢打點著宮里的一切,將他伺候的妥妥當當,周到又細心,平和又洋溢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情。曹凌知道,將要進宮的那幾個女子,還是讓明娘覺得不安了。
“別忙,過來陪朕說說話。”曹凌拉住了薛令儀的衣袖,將她輕輕牽至身側,等她坐下,柔聲道:“今個兒都忙了些什么?說給朕聽。”
薛令儀笑了:“臣妾這里有什么新鮮事兒,沒甚可值得一說的。”
曹凌點點頭,又笑道:“等冊封禮過了,朕尋個時機,帶你去香山看楓葉,聽說那里楓葉紅艷似火,極是好看。”
薛令儀先是抿唇輕笑,只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露出不安來,輕聲道:“皇上剛登基,不好這般出門招搖,怕惹了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