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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闊的屋子里, 呂云生披頭散發地斜臥在長榻上,整個人顯得落魄無力。他手里握著一個酒瓶子,不遠處的地面上, 零落散放著更多的空酒瓶。
范舟的上京固然惹了皇帝對他更多的不耐,但給他致命一擊的, 卻是皇帝終于知道了他私下里同潭王相交往來的事情。他犯了皇帝的忌諱,被皇帝徹底厭棄,不但沒了官復原職的希望,皇帝還下令, 要將他投入大牢,施以鞭刑。
呂云生沒有坐以待斃,得到消息后, 很快便帶著幾個隨從, 從京都逃離。至于他在京都里置辦的宅子,還有他納進府的那些女人,一把火全給燒了。
范丫被丫頭輕輕放在了門口,丫頭推開門,示意范丫走進去。
可范丫不愿意, 扯住了丫頭的衣襟,眼中露出了祈求。
丫頭輕輕搖搖頭, 將范丫的手從衣裳上扯下,然后將她輕輕推了進去。門扇在身后慢慢閉合,范丫眼圈微紅,只是她還記著她爹交代的那些話, 所以眼珠子到底沒有落了出來。
呂云生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將手里的空酒瓶丟了出去,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然后揚聲道:“丫頭,過來!”
范丫極不情愿,可是她又不敢不去,巨大的恐懼籠罩著她,她慢慢走上前去,一步一挪,很久了也沒走多遠。
只是呂云生卻是意外的沒有生氣,他遠遠看著范丫,目光中漸漸露出癡迷,恍惚里,似乎想起了他少年時候,在京都第一次看見了薛氏。
那時候他還是個無名小卒,也不知道她是誰家的女兒,驚鴻一瞥,就印在了腦子里再也忘不掉。
呂云生掙扎著從長榻上坐起身,面容上是少有的和顏悅色,沖著范丫招招手:“過來!”
范丫努力抑制住心底的恐懼,她想著爹身上的傷口,想著不能惹了這個大壞人生氣,還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
呂云生卻是罕見的有耐心,等著范丫終于靠近,一把將她抱在懷里,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臉頰,笑道:“聽說你以前叫范丫?你記住了,你不姓范,你姓呂,以后你就叫呂念,知道嗎?”
范丫下意識就想犟嘴,可話沖到了喉嚨口,還是沒敢說出來,點點頭,算是應了。
呂云生卻高興了,將范丫摟在懷里輕輕拍著,笑道:“爹的念兒終于回來了,等著你娘也回來了,咱們一家三口就團聚了?!?
范丫沒說話,只是死死抿著唇,眼睛里充滿了驚恐。
武陵王府里,趙世榮的傷勢在芍藥精心地照料下慢慢好轉,薛令儀的心情也跟著稍微好了一些。
這一日曹凌過來用膳,薛令儀先說了趙世榮的病情,見曹凌面露喜色,心情不錯,這才提及了曹玉珠所求之事。
曹凌很是不快,心里對張氏的厭惡更甚了。
薛令儀將一片魚肉夾在曹凌的碗里,擱下筷子輕聲嘆道:“張氏雖是心存二心著實可惡,然則罪不至死,她是太后宮里出來的,心念舊主也不是說不過去的?!?
曹凌不高興道:“你這是婦人之仁,她可是對你起了壞心的。”
薛令儀輕聲說道:“妾身知道,以后她若是再犯,妾身絕不姑息,只是這回玉珠那孩子求到了妾身這里,看著孩子,妾身不忍心她就此失去了母親?!?
覷著曹凌的臉色,薛令儀又道:“再說玉珠這孩子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真個兒要了她娘的命,以后孩子心里又會怎么想你這個父親。所謂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可將她囚禁在觀星閣,左右她也出不來,想來也不會再鬧出什么是非了。”
曹凌心里悶了一口氣,可想起珠兒的那張臉,由來一陣心軟。罷了!
“就依了你?!辈芰杼崞鹂曜訉Ⅳ~肉吃進了嘴里。
等著過了午后,煦哥兒忽然有些起熱,薛令儀著急上火,就守在屋子里照看他,又怕過了病氣兒給清羽和貞娘,于是就叫人帶了顏清羽兩個,往后花園去玩耍。只是還沒等著煦哥兒這里病情好轉,如錦捂著臉就奔了回來,一進門便哭,說是羽哥兒不見了蹤跡。
薛令儀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就昏了過去。
紅袖忙拉住了六神無主的如錦,先是呵斥她了一回,等她稍微有些鎮定了,才說道:“你別急,先把事情慢慢說了?!?
如錦這才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原來剛才他們在后花園玩兒的好好的,也不知道哪里跑出來的一只兔子,顏清羽瞧見了就大呼小叫追了上去。
曹貞立馬就跟在后頭追,可她人小腿短,沒追上還摔了一跤,立時哭了起來。幾個伺候的都去看曹貞了,等著如錦想起顏清羽追上去的時候,偌大的花園里,哪里還有顏清羽的身影。
薛令儀這才喘過氣兒來,拍一拍床鋪道:“去找馬進忠,叫他帶人去找!”又起身去妝臺前開了個匣子,從里面拿出了一枚銀質令牌,給了紅袖道:“你去,往前院兒尋了張順,叫他帶著人將王府四下里的角門全都給堵了,半個人都不能放出去。”
等著所有人都去了,薛令儀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床鋪上,有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涌上心頭,如果清羽的失蹤,是和呂云生有關呢?
顏清羽丟了,王府上下立時雞飛狗跳起來,原來還只在后花園里找,后來到處找不到,便擴大了尋找的范圍,可最后還是不見顏清羽的人影。薛令儀心一狠,叫人拿著曹凌給的令牌,就往各院兒里去找了。這么一來,卻是把整個王府里的女人都給得罪了。
秦雪嬈坐在黃花梨木雕寶椅上,將手里的茶碗狠狠擲在了地上,茶盞應聲碎裂,茶水四下飛濺。
“她以為她是誰?搜我的院子,她是瘋了不成?”秦雪嬈氣得不輕,心里卻又覺得快活,這個薛氏果然是不能不除的,看來這步險棋是走對了,那個樓氏,還真是個厲害的。
秦雪嬈已然清楚,顏清羽的失蹤,必然和樓氏脫不得干系。
常青閣進不去,馬進忠無奈下,只能叫人回去稟告給了薛令儀知道。這時候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時辰了,位分低的,懼怕薛令儀的威勢,便是心里惱恨,也只能打開房門叫人搜房,搜院子,可位分高的,卻不那么容易了。
薛令儀已經過了最焦灼的那一會兒,如今面色沉靜,輕聲問道:“還有哪里沒有搜查到的?”
小廝回道:“孫娘娘和張夫人那里都看過了,并沒有公子的蹤跡,只是王妃,樓娘娘,還有李夫人那里,卻是不肯開門。”
薛令儀點點頭:“你叫馬進忠將這三處的院落圍起來,不許人出入?!?
小廝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汗,樓側妃和李夫人那里還能圍得起來,只是常青閣住的可是王妃。
薛令儀察覺到了小廝的驚恐,笑道:“只管去告訴馬進忠,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個人擔著,但若是他不好好辦事,叫我知道了,就只有一個死!”
小廝慌忙磕了個頭,退了出去,薛令儀扶著額頭沉默了片刻,問道:“王爺可說過,他幾時會回來?”
紅蓮奉了一盞茶上去,低聲說道:“王爺去的地方并不遠,想來得了消息,馬上就能家來了?!?
薛令儀點點頭,忽地想起了什么,面帶焦急道:“父親那里萬不能走漏了半點風聲,他傷勢未好,要是知道了這事兒,心急下怕是要舊傷復發的?!?
紅蓮忙道:“娘娘放心,已經交代過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薛令儀終于在崩潰前夕,等回了曹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