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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許幸苒的到來,嚴樂熹才頓覺桐市悄然發生的變遷,原本悠然見南山的旅游型城市,不知什么時候成為了藥企爭相進駐的寶地。
規劃中的生物醫藥基地建設如火如荼,媒體對政府的新發展新思路不斷進行版面宣傳,稱本次產業投資是桐市城市化轉型的契機。尤其是瑞麟集團的一系列動作,聲勢造的很大,又是捐資又是助建,好似老天潑下一盤金豆子,等著眾人去撿。
“民之所系、大勢所趨,基地建好了,也是為桐市辦了一件實事。”嚴教授和大多數從醫人員的態度都是樂見其成。
也有一些其他的聲音:“且看著吧,圈地誰不會,資金遲遲不落實,最后夭折的項目也不少。”
嚴樂熹無條件的相信老同學,不會去做那些空中樓閣的事情,因為這段時間以來,許幸苒真的非常忙碌,兢兢業業的投入工作中,原定的聚餐一推再推。
殊不知許幸苒正焦頭爛額的和某人周旋,審批和扶持的各項細節到了陳主任的手中,就總是各種推諉,不是下周開會時討論,就是回一句‘我比你們更著急,但是不符合政策規定的事情我們不能做’。
“這位陳主任還真是打太極拳的行家。”許幸苒接觸過不少領導,吃了這么個軟釘子,就開始旁敲側擊的打聽這位陳主任的喜好。
有人給她支了個招:“聽說陳夫人是你的校友,你都沒想著走走這條路子?”
“陳夫人如何稱呼?”
“嚴樂熹,也是01界的畢業生。”
許幸苒張著嘴圓窩著,腦中勾勒出不久的將來,金星火星喜相逢的一幕,“我想靜靜……”
敲定了周末和閨蜜小聚,嚴樂熹來到了位于壽熙街的文玩店,徘徊半天選了一枚蜜蠟珍珠的五瓣梅胸針,“這個幫我包起來。”
“咦,美女最近在忙什么啊,再不來光顧的話,鄙小店都打算歇業了。”店老板因為是熟人,插科打諢總是不少。
“唉,如今經濟不景氣,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嚴樂熹嘻嘻哈哈的回著,眼梢在老榆木的十錦槅子上掃了掃,那是老板藏好貨的地方。
“剛收了一物件,我尋思著得皮膚白皙的客人來稱,你來掌掌眼。”貝母綠玉髓的銀托吊墜,說是海外回流的老首飾,其實手工特別的新,嚴樂熹拿在手上琢磨了一會兒還了回去,“最近真是手頭緊,下次再過來沾您的光。”
“沒事,我先緊你留著。”老板是個妙人,抬一抬手表示不介意。
其實嚴樂熹最近真是不大寬裕,養生館的生意不好,基本是貼著錢在維持,平時的消費手腳大,一時也控制不了,可不就有些左支右絀。儲蓄自然是有的,但都是夫妻聯名的理財賬戶,讓陳亦弢知曉她的窘境,又指不定惹出什么絮聒來,那可真不如一個人窮挨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說我這人干嘛這么有氣節呢。”嚴樂熹自嘲的想。
文玩店隔壁的巷子里,賀承洲大步流星的走出來,正好遇見前面低頭半蹲的小女人,長長的風衣裙幾乎垂到地面,露出細細的紅色鞋跟,神情無比專注的樣子。
“掉東西了?”
“不是,瞅井蓋兒呢。”嚴樂熹隨口一回,視線艱難上移,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是你!”
“是我!”對方好整以暇的神情似乎在說,“這姑娘缺心眼吧。”
這處的井蓋兒是仿古設計的,南盱鎮上以前就用過這樣的一批井蓋兒,云紋篆書又用了電鍍工藝,乍一看似乎含金。嚴樂熹每每聽見巷道間收廢銅爛鐵的叫嚷聲,就心癢難耐,尋思著要是賣一個的話,肯定能湊齊買古箏的錢。
彼時的少年裴遜像個小尾巴,只會支支吾吾的勸道:“這是公家的東西,隨便偷走會被抓的。”
“你怕就別去唄,我夜里溜出去,撬上來之后先藏在王大大的修車攤后面,你可別去告密哦。”
裴遜一張臉快要皺成了核桃,卻又想不出什么更嚴厲的勸誡,只是固執的拉著她的手腕:“小玥姐姐去學古箏,彈的也就那樣,你寫字比她好看,她怎么不和你比。”
“你懂什么,輸人不輸陣,我就見不得她那一臉嘚瑟相,拽的二五八萬,不就是有個賣水泥的爹么。”
“那好,我跟你去。”裴遜咬著牙說。
兩人的計劃最終沒有實現,因為裴遜的爺爺隔天過世了,嗩吶吹了一天后,裴遜被父母接回了家。裴遜的爹不賣水泥,賣藥,但據說比小玥家還要有錢,這一走就不會回來了。
裴遜走后,她依舊是南盱鎮上的小霸王,只是偶爾會嘀咕,那小子這么軟弱,沒有她護著,定會被人家欺負死……
最近總是想到裴遜,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嚴樂熹掩飾著內心澎湃的活動,“上次多謝了,有空請你吃個便飯。”
“我一直都有空。”這女人望著他的時候也能神游,賀承洲感覺很不爽,隔了那么久都沒有個電話打來致謝,他賀承洲的人情是這么便宜的么。
“咳咳,其實……主要是……你的名片我搞丟了。”嚴樂熹看見對方有臉黑的跡象趕忙解釋,“那天臺風庫咔嚓庫咔嚓的過來,差點被埋在老屋子里,真不是有意丟的。”
“恩。”賀承洲勉強霽了色,順手就撥了她的號碼,留在對方的未接來電里,“我相信你的誠意。”
“是,是,下回肯定不能夠了。”嚴樂熹賠著笑,又驚覺自己為什么這么卑顏屈膝呢?
抬頭眄一眼賀承洲步出的門面,三層小樓的外墻上掛著某小額貸款公司的標牌“門檻低,額度高,誠信佳”,“50萬以下月息僅要2%”……想一想自己好歹衣食無憂,對方說不定已經資不抵債,入不敷出了,“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經濟不景氣的風頭也刮到了他身上,請他一頓飯又能怎樣!”
賀承洲看她臉忽紅忽白的蠢樣,就知道她定是又誤會了什么,也懶得跟她解釋,反正每次看見她,都會刷新一次自己對女人的認知,比如在某街道的廣場音樂會上,又比如在某甜品店的七夕活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