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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麗附耳:“你不會還不知道吧,陳主任和局里打過招呼了,節后就讓你去食藥監基層入職。”
嚴樂熹微愕著搖頭:“我這個當事人還真的一無所知,這么說這頓飯還是歡迎宴咯?”
“咦,這可不是我攢的局,他們聽說了你要來,自己湊上來的。”王景麗特別自得,早早攀上了嚴樂熹的交情,“要我說啊,陳主任還真是個行動派,比那些只會嘴上賣乖的男人靠譜多了。”
嚴樂熹默不作聲,鮮鯽香芹的盤子端上來,卻有些食不知味了。
孟瑋卻比較了解這個小師妹的脾氣,于是趁著解手的功夫,和嚴樂熹交了個底:“這次老陳親自囑托,照理應該安排你到總局工作的,可你也知道如今社招的名額,不是博士學歷都很難進,所以只安排了個事業編制,不過有老陳的關系在,后面調整調整也不是難事。”
“你覺得我在意的是這個?”
“我當然知道,嚴大美人以前在學校是多傲氣的一個人啊。”孟瑋低頭掩住一絲喟嘆,“你看你現在的工作,拋頭露面不說,還特別容易樹敵。工作嘛賺錢都是次要的,主要考慮和老公的身份相襯,你說是不是?”
傲氣?如果真的傲氣,怎么嫁了人后便連脊梁都挺不直了,還要顧慮工作和丈夫的身份是不是相襯。嚴樂熹悲哀的發現,自己這幾年的打拼雖然小有建樹,在別人眼中還是被歸為了陳亦弢的附屬品。
至于陳亦弢本人,肯定對這個安排自鳴得意,“上次醫院你不肯去,我也不勉強,這次的職位既不是直屬上下級關系,不存在家屬回避的問題,又可以在眼皮子底下就近關照,專業也對口,工作還輕閑,你還有什么不滿意?”嚴樂熹更悲哀的發現,連詰問后的回答,她都幫他想好了。
孟瑋困惑起來,上次嚴樂熹來求助自己,還以為她和陳亦弢的夫妻感情略有芥蒂,可如今陳主任多番關照,依舊愛重,難道感情出了岔子的竟是這位小師妹?
“孟處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挺不會惜福的?”
“哪兒有!”
“孟處,您的婚禮我沒有參加,但想必嫂子也是才貌兼備的佳人,您可以回去問問她,如果您一聲不響,就將她安排到了一個新的工作崗位,她會否感到欣喜若狂。”感覺到對方的尷尬,嚴樂熹緩慢而堅定的措辭,“所以第一,我從來沒有為我的工作感到過輕賤,第二,我也沒有做好和您一起共事的準備。”
孟瑋這才真正相信她的不情愿,不得不感慨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這件事情我會酌情處理,還有就是……上次同學聚會,有人跟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我就告訴他了,你不介意吧?”
“誰跟你要的?”一瞬間,嚴樂熹的小心臟砰砰然。
“姓許還是徐來著,不大記得了。”
“哦……許苒。”嚴樂熹默念這個名字,心底居然升起些微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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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苒是少數即使最丑陋的時候被她看見,也不會覺得尷尬的朋友,她見證了嚴樂熹和裴遜之間漫長的情感糾葛,也陪伴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只是后來出國便斷了聯系。
嚴樂熹至今都記得大一的那段相識插曲——女孩子們在一起最討厭那一類人?性情矯揉造作估計得排的上前三,許苒就是那樣的女生,從來學不會拒絕別人,也不喜歡主動麻煩別人,禮貌用語是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匯,永遠裙擺飄逸纖纖弱弱,于是被冠上了“假仙公主”的標簽,就是后來出現率很高的“綠茶婊”的代名詞。
后來一次校園路上,許苒婷婷嫋嫋的走著,被身后騎著自行車的男生刮了一下,那男生也不扶她,也不說對不起,反而挑釁的看著她,好似在說:“又不是一塊嫩豆腐,碰一下能死啊。”
許苒拍拍裙擺,用軟綿綿的聲音呵斥他:“同學,你應該記著一句話,叫做多行不義必自斃,送給你以儆效尤。”
旁邊經過的嚴樂熹一口奶茶噴出來,開始認真的打量這位同班同學,這么好玩的女生怎么會是假仙呢,分明是真仙。
撞人的男生當然不會被嚇到,于是嚴樂熹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車架,“打架還是道歉?”
“……”男生看見嚴樂熹單腿后撤,雙手伸掌上虛下實,如虎添翼,眈眈而視,一副馬上要開打的架勢。其實嚴樂熹只是學過幾年五禽戲而已,無奈那男生太慫包,丟了自行車就跑了。
“喂,你沒事吧?”
“沒事啊,你這是什么學過功夫么?”兩人的友誼就此展開……
后來嚴樂熹才知道,有些人的禮貌疏離并非源自高傲,而是植根血脈的教養,四歲就開始學芭蕾和鋼琴,十二歲以前只見過私人教師,基督教女中畢業,服飾保守經年不變,熱衷傳統文化卻又更熟悉西式禮儀,舊移民華僑子女中碩果僅存的真淑女。
跟她成為朋友后,嚴樂熹才脫胎換骨的有了女人味,而許苒也學會了高聲說話、大口喝酒、以及各種惡作劇。
為了背誦《經絡腧穴歌》,自費印了一件T恤送給老師,上面是經絡穴位全圖,美其名曰幫助學生記憶,實際上夜光時會顯現出一個裸男圖。
勤工儉學的時候不少同學都去販賣自制的中藥面膜,她們卻用甘草、桂皮做出了“首長特供”雪茄到處兜售,居然銷量還很不錯。
最惡搞的就是裴遜入學時,被惡意刁難,兩人用魚尾葵、漆樹、蕁麻、烏頭、海芋配置的超級癢癢水,成功讓教官請假三天,免除了裴遜的軍訓折磨。
裴遜……呵……只要提起大學生活,就避無可避的會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