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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生館重新營業(yè)后,流失了一大批客源,生意不說門可羅雀吧,也是一落千丈,嚴樂熹琢磨著去在街上發(fā)發(fā)傳單,小區(qū)里面做做宣傳。
“樂熹姐,他們都說養(yǎng)生館要做不下去了。”
“誰說的?”
“大家都這么說,韓總一直沒回來,您又要走了……”
這次嚴樂熹沒有給她們空洞的許諾,因為連她都有些疲憊:“要是真開不下去了,你們都有什么打算?”
有說回老家的,有說留在桐市的,還有說自己開個店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反而是嚴樂熹怔怔的陷入迷茫,她不算一個有志向的人,童年時最大愿望不過是有一幢種滿綠植的房子,然后在葡萄架子下面吭西瓜,吭到滿臉汁水都不丟手;大學時一心留校,先從助教做起,等著裴遜畢業(yè)之后雙宿雙飛,然后默默耕耘,守著那一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小幸福;至于現(xiàn)在……好像做什么謀劃都沒有意義,走一步算一步吧。
嚴樂熹拉著一群理療師在人民廣場布置了一個廣告臺,趁著節(jié)日期間大力拓展一下市場,可惜隔壁間房產商的宣傳展臺氣勢如虹,除了精神抖擻的老年腰鼓隊,還請了好多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派發(fā)傳單。
“喂,你們能旁邊讓讓么,擋著我們的臺子了。”
“阿姨,天氣這么熱,你們先喝口水歇一歇,我們一會兒就發(fā)完了。”
阿姨……被大學生喊阿姨的不應該是腰鼓隊的大媽么!嚴樂熹激起了好勝心:“你們誰會吆喝的?”
“我!”
“來兩句聽聽。”
蘇珊清清嗓子:“大哥進來燙個頭唄,老妹讓你摸個夠唻。”
嚴樂熹淚奔,幸好平時沒讓她吆喝,不然非被執(zhí)法糾察不可,“節(jié)日里咱們能不能來點正能量的,擁軍愛國的,耳熟能詳?shù)摹!?
“我會唱《紅色娘子軍》!”美琪的歌聲嘹亮,“向前進,向前進.,戰(zhàn)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仇深……古有……”
嚴樂熹扶額:“別唱了,我整個人的冤仇都很深……”
熱騰騰的場面陡然凝滯,那邊的老年鑼鼓隊冷不丁倒下了一位大媽,大家七手八腳的把她抬到蔭涼處,有說中暑的,有說中風的,總之亂成一團。
“都讓讓,我是醫(yī)生。”這一句話頂十句話,周圍的人散開一個豁口,讓嚴樂熹擠了進去。
大媽臥倒在地,呼吸微弱且有汗津,全身呈現(xiàn)青紫色,按壓褪色,是典型的中心性紫紺,多半是心肺功能疾病導致的動脈血氧飽和度不足,
“搜一下她身上有沒有應急藥物。”嚴樂熹在她身上摸索了一番,旁邊一位同伴取來了大媽的手包,翻找到了一小瓶噴霧,“是這個不,噴了沒事吧?”
“沒事,我掰開她的嘴,你直接噴。”
“別,還是等120來了再說吧,萬一有什么情況,咱們不好交代啊。”這世風日下的,不光老太太過馬路不敢扶,老太太自己都不敢救人了。
“那您甭管了,噴霧給我吧。”嚴樂熹沒有絲毫猶豫,本來就是特別明確的病例,不存在誤診害人的可能。
隔了半刻鐘,大媽幽幽的轉醒過來,雖然人還是虛弱的很,好歹是沒有性命之虞了。
碰巧市電視臺的記者正在廣場一帶采風,這樣弘揚正氣的即時新聞一經發(fā)現(xiàn),立刻被采錄了下來,于是嚴樂熹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本市新聞時段的一幀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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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新聞沒有播出兩分鐘,就換來陳亦弢綠豆涼糕似的臭臉,他戳指著熒光忽閃的電視屏幕,興師問罪般的發(fā)問:“你不知道有攝像師在旁邊么?杵在哪兒等著入鏡?”
“怎么個意思?我這做好人好事上了個新聞,還折了您的面子了?依著當時的情況,我能一看見攝像機就發(fā)足狂奔,先跑出幾畝地去?”嚴樂熹好久沒有這么點炮似的回過話了,連消磨殆盡的土話鄉(xiāng)音都蹦跶出來,可見真是氣慘了。
“你那是好人好事?不就是站街上拉客,逮誰發(fā)誰一張小折扣券。”說來說去還是嫌她工作丟人。
“你特么才站街,你全家都拉客!”罵完又覺得把自己罩里頭了,氣哼哼的喘著粗氣。
“嚴樂熹,你竟然出口成臟,和那些市井潑婦一個調調。”
“陳亦弢,論成分出身你祖上不過是湘南一帶的土豪鄉(xiāng)紳,后頭抗日還出了個偽軍保長,根不紅苗不正,和市井潑婦不是挺般配么。”
“不可理喻。”陳亦弢婚后還從沒和她拌過嘴,多是他說一句嚴樂熹應一句,沒料到她的真實戰(zhàn)斗力這樣爆表,原先想好的這樣那樣的說辭竟一句都沒吐出來。
“敢情你是要娶個全市先進個人,三八紅旗手才能捧得上臺面,反正市委人大政協(xié)幾套班子你都熟,不如在那里頭圈點一個,也不愁以后升了官,家屬政審一欄不過關。”
別說他正是青云直上的風口,就算在平常也容不得別人這樣指桑罵槐,陳亦弢嘭的甩上大門:“我懶得和你理論,你自己在家想想。”
嚴樂熹呈了口舌之快,卻也并不怎樣愉悅,本來準備吵的狠了,正好將那譚心凝的破事掀開來,結果陳亦弢根本不接招,還把她一個人晾在家里,吵個架都沒法酣暢淋漓,也是憋屈到不行。
噼里啪啦撥通了韓茵茵的號碼,嗚咽咽的啼嚎開了:“啥時候回來啊,我撐不下去了。”
“樂熹,對不住……我打算留在桂灣鎮(zhèn)了。”
“你說的留在桂灣鎮(zhèn),是我理解的留在桂灣鎮(zhèn)么?”
“唉,說來話長……”韓茵茵嘆息一聲,家里的伯伯嬸嬸們在利益面前出奇團結,為了那片漁場向韓母節(jié)節(jié)施壓,要求轉產做珍珠養(yǎng)殖,“我媽已經讓出了承包股份,可他們還是不肯讓步,漁場歸誰我真不在乎,可這事后面明擺著有人挑唆,那片水域養(yǎng)珍珠的話肯定得虧,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入套,也不能讓鎮(zhèn)上的鄉(xiāng)親跟著賠錢。”
“你這遺失了三十多年的節(jié)操,今兒是要撿起來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