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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輕柔,就像母親的手撫摸著面龐,溫暖,溫柔,帶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一片草原,一望無際的綠色中有牛羊若隱若現,躺在草地上就像躺在太陽曬過的被褥中,渾身舒泰。
有白云從頭頂飄過,有蟬兒鳴叫,有呢喃的禪音徐徐環繞。
蒙緣看到了一株樹,一株枯萎的樹,樹上只有一片枯黃的葉子搖搖欲墜,枯葉之下臥著一只蟬,這是一只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蟬,唱著最后的哀歌。
春天的草原,秋天的樹與蟬,竟然完美的合為一副極為自然和諧的畫面。
蒙緣看到了枯樹下盤坐的年輕和尚,他沒有見過和尚,但就是知道那是和尚,仿佛記憶中早已存在。
他讀過很多書,書中關于僧人和佛教的記載僅有寥寥數語,世間早已不可知,更不可見。但在他的意識中,這一切都是存在的,就像眼前所見,那個于枯樹下誦經的和尚。
蒙緣坐到和尚的對面,仔細的觀察這個年輕的和尚,忽然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們之間仿佛隔著數層霧靄,揮不去散不掉。
和尚好像不知道他的到來,一直在誦經,經文聲傳入耳中,只有聲音,卻根本聽不清經文內容,但他感覺徜徉其中很舒服。
蟬兒的生命終于走到了盡頭,隨著最后一片枯葉落下,和尚停止了誦經,雙手捧起枯葉與蟬,微微嘆息,“生死枯榮,不過夢一場而已,你從何而來,又要往哪里去?小僧不知,你自己又何曾知曉?你來,夢也,你去,夢也,何曾醒,又何曾夢?”
年輕和尚用雙手于枯樹下挖開小坑,將蟬與枯葉一起葬下,一聲嘆息,“你又從何而來?”
“你是在問我?”蒙緣放下托腮的手,看向和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來到這里的,好像突然就來了。”
和尚轉身,再次盤膝坐下,與蒙緣正面相對,看著他許久不語。
蒙緣也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個看不清面容的年輕和尚,心中竟是無比的平靜,不用發問,他知道他會為他解答。
果然,年輕和尚開口了,“你是在想小僧的面容是何等模樣?”
蒙緣點頭。
“其實,看到了與沒看到又有何分別,我不是你,你不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不懂。”蒙緣搖頭,“太繞口,能不能說的明白點?!?
“既然我是你,你是我,那小僧的面容就是你的面容,你看與不看都無區別,不過前世今生,夢一場而已?!?
蒙緣還是搖頭,“我怎么會是你?你又怎么會是我呢?”
“既然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又何必再看?”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讓我見到你長啥樣而已,何必繞那么多圈圈,還好,小爺我聰明絕頂,不然還真差一點被你繞進去?!泵删壠财沧欤闹袆倓偵鸬囊稽c高深莫測之感立刻消失無蹤,“騙子,大騙子,難道做和尚的都這樣?以后小爺遇到和尚可要小心點?!?
“咦?”和尚驚奇,“難道你還見過其它和尚?”
“沒有。”蒙緣搖頭,“不過,舉一反三,看到你就是看到你的許多同行了?!?
和尚笑了起來,道聲也罷,青色僧袍在面上一揮,露出真容來,那是一張美麗到讓女人都嫉妒的面孔。
蒙緣在看到和尚面容時,腦海中似有什么東西一震,但瞬間便平息,他覺得自己本應震驚,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平靜極了,仿佛這是早就知道的,本就是應該的。
“你,不吃驚?”這次輪到和尚驚異,但瞬間又釋然,“我們本就是一人,你來,我也來,你去,我即歸?!?
“什么?”蒙緣忽然覺得自己有滿腹疑問涌來,才想發問,可是那和尚卻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一點,一絲金色的光芒剎那鉆入他的腦海,護住了他隨時可能消散的魂魄,同時一揮僧袖,一縷清風拂面,“回去吧,忘記我們的會面,去繼續你的夢,好好做你的夢,夢醒后我們還會再見面……”
蒙緣覺得自己一直在漂浮,就像天空那團云,迷迷茫茫,飄飄蕩蕩……
痛,很痛,全身都在痛。
幾滴雨落在臉上,微微有些寒意。
努力的睜開眼睛,才發覺天空的星與月早于不知隱向了何處,絲絲密密的雨打濕了他被雷電擊打焦糊的衣服。
蒙緣躺在草叢中想了好久,終于才記起發生了什么,那個陳流云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竟然在最后關頭拿自己做擋箭牌,還有,還有,還有什么呢?
他總覺記憶里似有些什么東西,隱隱約約呼之欲出卻就是記不起來,想的久了便迷糊了,一定是自己昏迷期間做夢了。
過了好久,蒙緣才忍痛爬了起來,檢查身體,還好,只是一些皮肉擦傷,關節有些錯位,憑借跟隨父親學習的醫術,這還難不倒他,只是有些痛。
盡管自己為自己矯正關節已經極為小心,還是痛的呲牙咧嘴,冷汗淋漓,不由開口大罵,從方伯堅到木擎天,又從陳流云到給自己一爪和一閃電的大鵬,將他們的家人祖宗問候了一個遍,才終于出了一口悶氣。
此時已是清晨時分,因為陰雨,所以天色很是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