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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流云吩咐完畢，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的目光又看向了蒙緣，這一次終于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濃濃的鄙夷之色。

小屁孩畢竟是小屁孩，再怎么漂亮的小屁孩也還是山野中的小屁孩，沒有見過血，更沒見過世面，這樣一個小屁孩如何能與自己比？如何讓自己莫名的就生出敵意？真是笑話！

冷哼一聲，陳流云竟然沒來由的一陣輕松，但在心底最深處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眉頭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只是此刻山下的戰斗立刻讓他不得再去分心。

從未在弱小如螻蟻般生物面前吃過虧的青花蛇早已暴怒，此時身軀忽然暴漲數丈，雪白身軀上那一塊塊青色斑紋更顯猙獰，兇殘的扭動著軀體，硬生生的從黃七等三人身上碾過，幾聲瘆人的慘叫過后便是咔吧咔吧聲響，血肉骨骼瞬間而碎，血霧四散，三人已成肉泥。

周圍眾人倒吸冷氣，一時間寂靜無聲。

青花蛇雙目依然還在流血，視線中的一切都是血色的，昂首嘶叫，尖銳的利牙在皎潔的月光下散發著森然的磷白色光芒，而蛇頭唇吻處卻緩緩現出淡淡的金色，這是它極度憤怒的表現。

“絲絲”之聲如波紋般傳出，整個山谷內仿佛籠起了一層淡霧，聲波過處，月光扭曲，綠樹顫抖，隱藏在周圍的數十名大漢忽然抱頭發出凄慘的哀嚎。甚至連站在山頂遠遠觀望的蒙緣也覺一陣頭昏腦漲，惡心欲吐，面色蒼白。

這是什么妖術？陳流云臉色大變，一種不好的預感驀然沖上心頭，立刻大吼，“全體聽令，交替掩護，立刻撤回！”

但他的命令已經晚了，有人抱著頭哀嚎著摔了出去，被青花蛇殘忍的碾壓而過。

“開弓！開弓！射！”陳流云睚眥欲裂，奪過身邊屬下手中的強弓便向下射去，箭支掛著勁風直接命中青花蛇，這一箭含怒而發，力量速度均達到極致，但落在青花蛇身上僅僅擦出一點白印。然而，陳流云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發瘋般大吼，“射！亂箭射死那頭畜生！射死它！”

身邊幾名屬下從震撼中驚醒過來，弓弦繃響，鐵胎強弓射出的箭支呼嘯而下。

“射！射死那畜生！”陳流云一口氣射出十余支羽箭，長吁口氣，才覺得肩膀有些酸痛。這種軍用鐵胎強弓威力比普通軍用長弓威力大上十倍不止，當然不是一般士卒能用得了的，對使用者的膂力要求甚高，人員難選，整個龍魂帝國經過數千年經營，也不過才組建了一支五千人強弓軍，一般的強弓軍軍卒一次最多也就射五六箭，然而正是這萬人的強弓軍卻是這個古崖大陸各國噩夢，戰功卓著，是龍魂帝國稱雄大陸的一個重要資本。這還是其次，這種鐵胎強弓制造起來也是相當麻煩，弓胎組件所需各種金屬材料都需在無數珍貴礦石中精煉，需專業工匠精心打造，弓弦為東海紅蛟背脊主筋，一條紅蛟主筋僅僅能制作二十余條弓弦，更何況紅蛟性爆，嗜殺，更是難以獵殺，整個龍魂帝國全力開動，一年也不過生產十余件，且屬帝國軍事機密，受到朝廷和軍方的嚴格控制。陳流云一次能帶出近十張已很能說明問題。

陳流云面色紅潤，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但，當他再次細看山下時，倒吸口冷氣，險些驚叫出來，那些鐵胎強弓射出的箭在青花蛇面前似乎就是個笑話，僅僅是至在其軀體上留下點點白印。

箭雨過后，早已被激起戾氣的青花蛇開始了反擊，巨尾一擺，周圍的巨樹山石便似摧枯拉朽一般紛飛而起，接連數聲慘叫，眨眼便有五六人死于青花蛇兇威之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饒是蒙緣自覺讀書萬卷胸藏世間萬事，但畢竟從未經歷過這種人血迸飛的場面，先前木擎天帶領黑衣人屠殺曠工也僅僅是一瞥之后便閉上眼睛，此時真正看到了殺戮，就在眼前發生，那一抹抹鮮血仿佛深夜里綻開的花朵，直刺他的雙目，深入內心……

“這就是殺戮！這就是殺戮！惡魔！惡魔！都是惡魔！”蒙緣喃喃低語，臉色由白變的蠟黃，身體戰栗，閉上眼睛不去看，只是那鮮紅的顏色如同針刺一般直入心底。他不是沒有做過殺生的事，作為山中長大的孩子，獵戶的后代，怎能不見血？甚至在不久前還坑殺過人命，但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在他獵殺獵物時，是為了生存，為了得到食物，在坑殺搜尋捉拿自己的人時，那也是為了生存，可此時面對的卻是赤裸裸的殺戮，那窮兇極惡的青花蛇就是殺人的狂魔，雖然這一切幾乎是他一手造成的。人很多時候便是這樣，對那些事不關己的東西往往站在道德的高度來評價，而事臨己身時卻又是另一種態度，從自己的角度來判斷其是非。

蒙緣覺得此時的自己一定又犯了暈血的毛病，要不為何感到天旋地轉？這暈血的毛病似乎又嚴重了。母親說暈血不是病，是貴人的命，而哥哥卻說男子漢暈血太丟人。為此，哥哥曾帶著他闖進山林深處，連續七天七夜獵殺野獸，那一次又一次的殺戮讓他吐的昏天暗地，可這暈血的毛病就是不見好，直到遇見那頭狡詐的狐偷襲哥哥，是他一箭射穿那頭狡狐的腦袋。那時的蒙緣才五歲，身體早已在哥哥的殘酷鮮血訓練折磨中軟弱無力，但卻親手也是第一次獵殺了獵物。從此后，他每次獵殺之后從不覺得暈眩，甚至隱隱有些亢奮，只是依然見不得別人獵殺時的鮮血……

在蒙緣倒下去昏厥的瞬間里，他看到天空的月亮是紅色的。

陳流云只是瞥了癱軟倒下的蒙緣一眼，唇角現出一絲冷笑，隨即心神又一次放到山下那頭兇獸身上。

此時，陳流云的那些屬下早已從震驚中醒來，頃刻間做鳥獸四散而逃。但青花蛇并未追擊，它早已從剛才瞬間的暴怒中清醒過來，它可是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今晚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山中那些霸主們。它只是微昂著頭，吐著信子，陰冷的目光看向山頂一身玄衣的陳流云，它極其聰明，當然能夠感覺得到誰是頭目。

陳流云與青花蛇對視，他可以看到青花蛇目光中的冷，那是兇殘與狡詐交織成的陰冷，這種陰冷如果躲在暗處，對任何生靈來說那都將是致命的威脅，似乎隨時都在尋找最佳時機，隨時都會發出致命一擊，這才是陰謀者應該具備的眼神啊。

“統領大人。”屬下驚慌的叫聲讓陳流云從神游中回過神，不由暗自皺眉，這可是戰場，自己竟然會對一條畜生生出敬佩，心中十分惱怒。

猛然抽出懷中的引號，下令道，“不必再隱藏，本統領就不相信我們會敗在一頭畜生手下，引燃樹木，燒死它！”

他的這些屬下雖然也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甚至很多人都是經歷過戰場廝殺的老兵，但那些對手都是同類，是人就有極限，再怎么厲害的高手都有被殺死時候，都不可怕。可是面前的青花蛇卻是從未遇到過的兇獸，它的極限在哪里，動用了軍中幾乎是最厲害的武器都不能殺死它，這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情況，這是幾乎讓人絕望的對手。

逃，是不能逃的，身為軍人，主將猶在怎能逃！但未知的恐懼已讓他們只能盲從于主將的命令。

一支支引號飛射向青花蛇四周，火光四濺，地面上多年積葉瞬間被點燃，夜風吹拂下，大片樹木被引燃，一時間山下大火四起，濃煙滾滾。

“吼——”面對大火，青花蛇憤怒異常，這些可惡的蟲子竟然如此的無恥，難道就不知道這會毀掉整個山林！難道就不怕山中霸主們的憤怒！難道就不怕山中所有生靈不死不休！青花蛇第一次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怒吼，甚至連青花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憤懣而暴怒的一吼，對它來說具有怎樣的意義，而始作俑者陳流云更不會知道這一吼將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震撼！

大火蔓延，眨眼間整個山下已是火海，炙烤的火焰映紅了大片天空，濃煙熏的睜不開眼睛。

陳流云隨手抓起暈厥的蒙緣與手下遠遠退走，回望燒紅的天空，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色，微微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