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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蓮花,已經在李老師的推薦下,從一個有課代就代,沒課代帶就隨時走人的代課人員成為一個工作比較穩固的民辦教師,在福滿鄉的村村落落間輾轉奔波,哪里缺老師就被派往哪里。
最初她在福滿學區附近的增福村代課,那是一個大村子,附近還有兩個小村莊的學生也在那兒上學。增福小學只有初小,即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高小則要到一公里處的福滿學區讀。這個學校有三個年級,三個老師。其中有一個師范畢業剛滿一年的小學老師李慧生對蓮花非常上心,經常在生活上和學習上主動幫助蓮花,雖然他自己的教學經驗還有限,但比蓮花好多了。
他教蓮花怎樣備課,怎樣上課,怎樣管理課堂,處理學生間的糾紛……蓮花在他的幫助下,靠著自己的努力學會了怎樣上課,怎樣管理學生,除了教學生認字寫字、算數,甚至學會了簡單的繪畫,教學生畫畫;學會了識簡譜,教學生唱歌;還學會了簡單的舞蹈,簡單的體育活動……
漸漸地,蓮花成了一位適應鄉村教學需要的全面發展的小學老師。
李慧生真的對蓮花很好,除了在工作上幫助蓮花外,在生活上也是關懷備至,總是給蓮花送來好吃的飯菜,買了各種各樣的禮物。蓮花被感動了,還真正地試圖忘卻雷偉所說的虛妄的幻想,因為她也明白,那個如風般一飄而過,消失不見的眼鏡男畢竟對自己而言只是過眼云煙,自己連他是誰,家住哪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他就是轉瞬即逝的夢幻,自己確實不該陷入這樣一個幻境中,自己該醒醒了。
蓮花曾經以為自己對李慧生雖然不是一見傾心,但只要兩個人彼此在一起,互有好感,將來有個依靠,安度流年,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可是跟李慧生相處越多,蓮花越發現油頭粉面、俊俏得像個娘們的李會生臉皮太厚,太會油嘴滑舌,察言觀色,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心里就開始猶猶豫豫了。
當李慧生向她家提親時,蓮花突然就發現,自己并不喜歡這個人,只是對他心生感激而已。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婉言拒絕了他,令對李慧生十分滿意的杜清福和蓮花的幾位叔伯都是十分詫異,事后狠狠地罵了蓮花好多次,可惜蓮花已下定決心,九頭牛也拉不回了。可是那個李會生竟然對蓮花念念不忘,比雷偉還粘人,讓蓮花十分厭煩。蓮花只好想辦法離開了那個學校,這才日子好過點。其實蓮花并無意將他傷害,但世事終究不能完滿。
有些情,遲早要了斷。有些人,注定要辜負。蓮花不僅對李慧生如此,對雷偉也是如此。因為,緣分有時候比人還固執,還死心塌地。緣分未到,誰能左右?緣聚緣散,誰是主宰?
那天,正是寒假,還是與在雷偉參軍前告別的那片田野上,蓮花再次見到了雷偉,他穿著草綠色的軍裝,英姿勃勃,如同一棵傲然挺拔的蔥郁大樹,他熱切探詢的目光讓蓮花躲無可躲。
可是他最終還是哀嘆著準備離開了:“我不得不放棄。我可以不怕現實中的的任何敵人,即使需要我沖鋒陷陣,比如李慧生。可是我卻無法打敗你心目中那個虛無縹緲的夢中情敵。蓮花,我徹底投降了。我會重新開始。希望你好自為之,盡量從那個虛妄的幻夢中走出了。”
他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了,這次他的腳步沒有趔趄,身影沒有頹唐,卻現出深深的無奈。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蓮花悲哀地感到其實她非常需要這樣的朋友,而不是戀人,可是這樣的朋友越來越少,越來越遠,也許終身不再相遇。
“那個雷偉,后來你還見過他嗎?”聽蓮花輕描淡寫、避重就輕地談了談雷偉的情況后,杜若虛問。
“沒見過。聽說他前年春節帶著新婚妻子回過家,他妻子是個將軍的后代,長得非常漂亮。雷偉在部隊考上了軍校,當了軍官。人家派頭越來越大了,我怎么還能見到他?”蓮花說道。
“哦,雷偉還真的是個人才。我自問不如啊。”杜若虛贊道。
“切,酸!他哪能比得上你?”蓮花說。
“哦,我真的比他好?。”杜若虛笑道。
“嗯,不跟你說了,就知道貧嘴。”蓮花臉紅了。
荷花走后不久,到門口來看熱鬧的人就更多了,因為荷花出去一宣揚,村里有些人似乎記起,杜若虛曾經從村里經過。
一直板著臉對杜若虛看不順眼的杜清福也被這些人給看懵了,他沒想到杜若虛這樣一個公子哥兒竟然會如此引人注目,心里暗想是不是自己思想太偏了,跟不上時代了。還有看著二哥仁貴跟杜若虛下棋,愛好下棋的他就手癢癢的,二哥的棋下得太臭了,哪里能跟自己相比,杜若虛這小子棋藝還真不錯,是個好對手。想到這些,他內心似乎有了小小地動搖,緊繃的臉色也似乎和緩了些。
吃中飯時,蓮花家的同門長輩都被請來陪酒,也算是先見個面。飯后,杜若虛并沒有馬上離開,被留下來和另幾位有棋癮的蓮花本家親戚下棋,他把大家伙兒了個人仰馬翻,毫無還手之力,仁貴就極力攛掇平日里水平最高的杜清福上陣,要他給杜若虛一個下馬威。杜清福被逼無奈,更想扳回前幾天的敗局,所以還是忍不住與杜若虛對決一盤,結果贏了!可是,杜清福似乎并沒有特別高興,蓮花不懂下棋,不知杜若虛是否讓了一手給這位未來的老丈人。
這天下午臨走,杜若虛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兩本書遞給蓮花,說是讓蓮花沒事時看看。蓮花接過一看,愛不釋手。這是兩本古詩詞,自己早就在打主意向他借書,一直沒找到機會說,想不到卻是他主動把書送給了自己,也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晚上,蓮花家中來了一大群村子里的長輩,蓮花相親的事情已傳遍了全村,幾個老輩聽說他倆同一姓氏,如果結婚,有違倫常,為此展開了一場大辯論,老一輩們堅決反對,杜若虛的輩分是“源字輩”,比杜清福的“清字輩”還大上好幾輩,他們兩個怎么稱呼,真是沒大沒小。年輕人卻認為這是舊思想,舊觀念,落后了,根本沒必要在意什么輩分不輩分的,弄得幾位老人拍案而起,一時有劍拔弩張的態勢,最后雙方僵持不下,洪秀好說歹說才把那些長老們給勸回去睡覺。第二天,這件事成為全村的最熱門話題,蓮花為此憂心忡忡,難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又要煙消云散?
正當蓮花不知所措之時,杜若虛來了,他對此毫不在乎,輕描淡寫地說:“我的大學老師就有一對是姓氏相同的,還有新陽縣的縣委書記和他妻子都姓陳,他們還是同一個村的,兩個人逃婚出來參加了革命。我跟蓮花姓氏相同,卻沒血緣關系,完全可以結婚。有的表兄妹姓氏不同,卻在五代之內,比如林黛玉和賈寶玉,賈寶玉和薛寶釵都是表兄妹,如果結婚,就是近親結婚,那是不科學的,可能對后代有不利的影響。”
蓮花覺得杜若虛真的見多識廣,所以根本不在意老人們的絮叨了。杜若虛又帶來了幾本書給蓮花看,他帶回的書不多,很多都留在學校了。蓮花就一頭鉆進了書中,還提出各種問題,杜若虛回答得很有耐心,還夸蓮花聰明、有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