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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數月,朱子龍始終在苦苦尋找云晴。不光他和多義在找,已升任綠營左翼副統領的吳德志,亦被他動員起來,將個北京城和京郊周邊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云晴如同人間蒸發般,音信全無。
云鄂得知朱子龍回京,專程跑來罵道:“臭小子,老子離開前,特意將我那寶貝女兒托付給你,你倒好,把她給弄丟了!怪不得你半道開溜,不敢跟我一同回來!告訴你,不把她找回來,我跟你拼命!”
朱子龍被他奇葩的記性弄得哭笑不得,也不想跟他計較,只是連聲答應。
朱子龍回憶起那日云晴被沈甘露從他身邊強行帶走的情形,推測她的失蹤多半與這變態女人有關,于是數次前往玫瑰門、玫瑰書苑,甚至玉春樓等處尋找。只是不知因何緣故,前兩個處所早已人去樓空,玉春樓倒是生意興隆依舊,卻換了新主人。
朱子龍把想得到的地方都去了,把問得到的人都問了,并未查到沈甘露半分蹤影,只得把通過她來尋找云晴的念頭暫且放下。
眼看到了來年夏至,事情仍是毫無進展,朱子龍自責之念日盛,只在院中借酒澆愁。
多義見他煩悶孤寂,勸道:“朱哥呃,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么單著,要不,明兒我叫我哥把東平候的格格說給你?云晴格格這邊,怕是出了什么意外,要不,咱先別找了……”
朱子龍不等他把話說完,一摔酒碗,道:“說什么話來?我虧待了云晴妹妹,這會子不顧她的生死,卻圖自己快活,還是個人么?”
多義說不過他,只能陪著喝幾盅悶酒,拿些話兒開導。
兩人喝到半夜,多義忽然福至心靈,大著舌頭道:“哥哥呃,我知……知道怎…..怎樣找到那姓沈的老娘們了!”
“怎么找到?快說!”朱子龍頓時來了精神。
不數日,北京城里里外外的城墻上,胡同口,貼滿了懸賞告示。大意是旬月前,恭親王府內親眷郊游時,為不明蜂蟲蟄傷,百醫不愈,命在旦夕,今廣而告之,凡有進獻秘方,效果應驗者,賞金百兩。
告示貼出后第二日起,王府門前人流涌動,從京城甚而全國各地趕來獻方獻藥者絡繹不絕。然而,盡管這些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甚至傳說太醫院的御醫亦多有喬裝而來者,王府親眷的傷情并未根本好轉,百兩黃金的賞格依舊高懸。
當然,這些人也并未雙手落空,但凡進獻者,俱得到五兩白銀酬勞,因而,他們雖有遺憾,卻也滿意而歸。
熙熙攘攘折騰了十來日,躺在床上冒充病人的吉雅忍不住抱怨:“咱們這戲還要演多久?再這么下去,沒有病也真要弄出病了!”
朱子龍心里也沒底,問道:“兄弟,你這主意,真的成么?”
多義卻少有地篤定,點頭道:“只要那老娘們聽到風聲,應該成。哥哥你想,她這人素來貪財,又是養蜂老手,咱們這套兒上的兩個環,她都占全了,能不來么?”
“可萬一她沒聽到風聲呢?”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哥哥呃,弄成這樣,咱們還是再堅持幾日為好,最終成不成,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你說呢?”
朱子龍想了想,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得無精打采地說道:“行,那咱們再等等。”
多義安慰吉雅:“心肝,你且忍忍,等這事過了,我給你買對金鐲子,好不好?”
吉雅假作生氣道:“人家是圖你這個么?只要你真心對我好,你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說完,眉開眼笑地躺回床上。
二日后,來了一位中年瘦子,這人穿件黑色長衫,本來混在前來應征的人流里毫不起眼,但當他打開一瓶隨身帶來的解毒蜂蜜時,朱子龍和多義按捺不住興奮,彼此會心地點了點頭。因為這熟悉的氣味,正是玫瑰書苑特釀的玫瑰花蜜所獨有。
那次,只因朱子龍出不起銀錢,沈甘露寧愿將云晴私自多拿的蜂蜜倒掉,也不愿送他與多義療傷。
然而,所謂天道循環,禍福互倚,正因為沈甘露當年這個損人不利己的舉動,令二人第一時間即已確定:正主兒來了。
朱子龍使了個眼色,多義心領神會,將蜂蜜拿了,不半個時辰的工夫,即滿面堆笑出房門,對在外等候的中年瘦子致謝道:“兄臺高明,內子用藥后,果真神妙!”當即令人與他兌了賞金,圍觀者轟動。
中年瘦子倒也機靈,拿了金子后,在京城里東兜西繞,確信無人跟蹤后,進了一棟不起眼的小樓。
朱子龍和多義埋伏在小樓左近,又耐心地等了半個時辰,終于見一瘦弱的身影飄飄逸逸出了樓,徑直往出城的路上行去。
朱子龍遠遠看那人的背影體態與沈甘露頗為相似,于是與多義一路跟隨。正值初夏,路兩旁野花綻放,香味濃郁。朱子龍眼見事情終于有了些眉目,心情激蕩,輕功展開,落足輕若貍貓,唯恐驚動了前面的人。
正走著,多義忽然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兄弟,怎么了?”朱子龍吃了一驚,停步欲扶起他來,卻見他眼神迷離,身體酥軟,怎么也站不直身體。
“香……香……”多義癱倒在地,嘴里含含糊糊。
朱子龍一凜,循著香味濃處一瞧,卻見多義的鞋底上沾著一顆被踩扁的藥丸,一些紫色的液體自藥丸裂口處溢出,異香撲鼻。而他們身前不遠處,依稀可看到一枚藥丸掉落在地。若再往前幾步,他或多義很可能要踩到。
朱子龍心知不妙,立時閉了呼吸,就在此時,他忽感頭腦一陣昏暈,丹田處如塞了一團棉花,人覺得疲累不堪,幾乎有了就地躺倒睡上一覺的念頭。
但此時的朱子龍功力已今非昔比,被毒素侵蝕過的身體亦有了一定抗毒力,因此,他略一調息,頭腦立時清醒如常,內息亦恢復順暢。
不過,他接下來卻做了另一個動作:搖晃幾步,即四仰八叉躺在路上。
沈甘露不知是計,返身到近旁,看清是他們倆,手掌一拍,冷笑道:“任你奸似鬼,也要喝了老娘的洗腳水!兩個小兔崽子,這下知道厲害了罷?”她早已察覺被人跟蹤,于是一路撒下毒丸。朱子龍和多義只顧趕路,如何會注意到腳下地面的蹊蹺?加上路兩旁的野花香氣本就濃烈,與藥丸香氣混雜,很難察覺,是以二人才會中招。
然而,沈甘露的得意勁還沒過籠,就覺手腕一緊,半身酸麻。朱子龍一個鯉魚打挺自地上站起,右手扣著她的腕脈,左手向前一伸,道:“拿解藥來!”
沈甘露沒想到自己反而著了道兒,氣得破口大罵:“天殺的,要解藥沒有,要命一條!”
朱子龍眼睛滴溜溜轉了轉,伸手將她別在腰間的金袋子一把扯過來,道:“一百兩金子換你的解藥,如何?”
沈甘露立時蔫了,咬牙道:“好罷,老娘認栽,左袖錦囊里粉色藥丸,口服一粒即可!”
朱子龍諒她不敢使詐,自己先拿過錦囊,將內中粉色藥丸服下一顆,感覺入腹清涼,神清氣爽,知道此藥不假,即喂多義服下一顆。
半盞茶的工夫,多義恢復如常。朱子龍依言踐諾,將金袋掛回她腰際。
沈甘露冷冷說道:“小王八蛋,這回可以拿開你的爪子了吧?”
朱子龍嬉笑道:“對不住了,小可還要再請教一個問題,才敢放了夫人。”
沈甘露不耐煩道:“老娘又不欠你一文,為何要回答你的問題?”但她看朱子龍的目光又不懷好意掠過她的金袋,當即改口:“不過,趁著老娘今兒心情好,有屁就快放吧!不過,你說話可得算數。”
“好!”朱子龍一口答應,道:“夫人,你可知道我云晴妹妹的下落?”
孰料,臉色本來還算平和的沈甘露聽到此問,立時勃然變色,大叫道:“不知道不知道,這個不要問我!”
接下來,不論朱子龍如何軟硬兼施,甚至威脅又要搶她的金袋,沈甘露亦不為所動。不論二人費盡口舌,她只是冷笑不語。
沈甘露越是如此,朱子龍越覺問題的答案就在她身上,但對方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自己又不好對她動粗,僵持了半日,眼見天要斷黑,三人俱是疲憊不堪,心浮氣躁。
朱子龍來了蠻勁,狠狠說道:“你要如此也行,咱們就在這里耗下去,看誰先撐不住!”
沈甘露亦冷冷說道:“我也實話告訴你吧,云晴徒兒這段時日是跟我在一起,不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她的下落,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她看著朱子龍痛苦的表情,心頭覺到一絲說不出的痛快,得意地說道:“老娘還想告訴你一件事,那次是我另外安排人給你酒中下的毒,云晴徒兒是被我故意冤枉的,沒想到,你還真的信了,哈哈哈哈……”
朱子龍雖已知道真相,聞言亦是睚眥欲裂,幾乎是怒吼道:“為什么,你說為什么?”
沈甘露斜眼瞟著朱子龍,道:“想知道答案么?老娘可以告訴你!在我看來,天底下的男人,全都靠不住,你小子亦不例外!我這樣做,雖說讓她受了些委屈,但真真實實是為她好。免得有朝一日她陷入其中,反被你拋棄,后悔已然不及……”說到這些,她的話明顯多起來,言語中充滿了憤恨。
朱子龍聽她提到男人,心念一動,忽然說道:“你就這么肯定天底下沒有好男人?”
沈甘露尖叫道:“是的,就是這樣!你們這些臭男人,一個個薄幸寡情,想利用你時甜言蜜語,目的達到了就原形畢露,始亂終棄,沒有一個好東西!”
“是么?我看未必。”朱子龍平靜地說道,從懷里掏出一個精美的繡花荷包遞到沈甘露面前,道:“你看看這是什么?”
這個荷包,正是周玉華留下的遺物。上次他與周玉華在廢院相斗,沈甘露半路過來插一杠子,從他們之間對話的語氣神態,朱子龍憑直覺即知二人的淵源頗深,這荷包極可能是二人的定情物,便下意識將此物帶在身邊,沒想到此時真的派上了用場。
“什么?這東西……你是從哪里得來的?”果然,沈甘露看到荷包神情大變,伸手欲將它搶過,無奈穴位被制,手上綿軟無力,胳膊抬起一半,即已垂下。
朱子龍知道自己的判斷多半正確,將荷包湊到沈甘露面前,任她看清楚后,即把胳膊收回,道:“你先不要問這東西我從哪里得來,我只想告訴你,這荷包的主人就是個好男人。因為,我記得他曾跟我說過,這是他最親密的愛人送給他的定情之物,只因她跟他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不必纏綿一起朝朝暮暮。所以,他牢記愛人的話,忍痛離她而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那,那他后面為何不來找我?”
“他深知,愛人對他期翼甚高,經過多年努力,雖說小有所成,終究離目標差距甚遠,因而始終鼓不起勇氣回來與她相見。”
“雖然身在遠方,但他始終未忘記自己的愛人,他將他倆的定情物時刻帶在身邊,并立下重誓:一俟事業有成,即回來兌現當年對她許下的諾言。”
“你說,既胸懷大志,又有情有義,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好男人?”
最后一句,朱子龍特意加重了語氣。他剛說的話,一半為他真心想說的話,一半卻是臨時的杜撰。說它真,這種臨死前都貼肉揣著的東西,說明它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也側面印證了周玉華對沈甘露的感情從某種程度而言確實為真。杜撰的部分,則是朱子龍為打動沈甘露而即興的發揮。至于他提到周玉華追求事業理想,及踐行諾言云云,顯然是他自己的信口胡謅,但非常時刻,也只能從權。這也說明,在哄女人這方面,朱子龍似乎有些無師自通的天分。
“他……他真是這么說,這么想的么?”沈甘露的目光仍無法從荷包上移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個荷包,無論材料,或是針線,都是她親力親為,尤其包兒正面那只繡著的雄鴛,和一個大大的“霜”字,更是費了她幾個夜工。而她自己懷里,同樣揣著一個繡有雌鴦和“華”字的荷包。不用說,霜兒、阿華分別是她和他的小名。
盡管朱子龍的話里多是經不起推敲的漏洞,比如說這二人明明是死對頭,不可能說出如此的貼己話。但動了真情的女人是無比感性的,所以沈甘露幾乎立即相信了朱子龍的話,此刻,她死死盯著荷包,因為她看到了上面已經浸染得有些模糊的血跡,心里滿是對情郎安危的擔憂。
“是,千真萬確!”朱子龍的話鏗鏘有力。
“嗚嗚嗚……”沈甘露忽然哭了起來,哭得肝腸寸斷,淚流成行。
朱子龍和多義看著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真情流露,亦為之動容。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朱子龍小心翼翼道:“夫人,咱們做個交換如何?”
沈甘露收住眼淚,問:“什么交換?”
“你告訴我云晴妹妹的下落,作為交換,我告訴你這個人的下落!”朱子龍說到這個人三字時,特意指了指荷包。
沈甘露沉吟不語,半晌,忽然說道:“我不相信你,你先告訴我他的下落!”
“這……我若告訴了你,你又反悔,卻又如何?”朱子龍有些為難。
沈甘露白了他一眼,道:“你愛信不信!”
朱子龍左思右想,很想立即告訴她真實的情況,但終覺不妥,提議道:“這樣,咱們來個折衷,我先把這荷包給你,你再告訴我云晴妹妹的下落,再然后,我告訴你他的下落,如何?”
沈甘露大聲道:“就是這么辦,拿來!”
朱子龍不怕她搗鬼,松開手腕,將荷包交在她手里。
沈甘露接過荷包,象得了珍寶般捧在手心,端詳著上面的血跡,哭道:“你告訴我,他在哪里?這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多義忍不住提醒道:“夫人,剛不是講好了,你先說么?”
沈甘露一跺腳,道:“你們隨我來!”
天幕已完全降落,云厚星暗,朱子龍和多義緊隨沈甘露身后,在漆黑的曠野里疾速奔跑了足有一個時辰,才放緩腳步。
一開始,朱子龍怕迷路,還注意留意方位和路旁的地形地貌,但時間一長,周遭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只得放棄此念,任由沈甘露將他們帶入暗夜深處。當然,他和多義也刻意與她保持一段距離,防止她故伎重演,暗中傷人。
沈甘露忽然停下來,轉身道:“你們兩個聽好了,呆會到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們不可先開口說話,也不許用強,否則,老娘做了厲鬼也要詛咒你們!”
朱子龍心想,只要能見到人,且來日方長呢,何必急在這一時?忙答應道:“好好好,就依你!”
多義也隨聲附和。
沈甘露卻搖頭道:“老娘憑什么相信你們?這樣,你們兩個先起個誓!”
二人雖在心里罵娘,也不得不當即起誓。
多義起的誓是,一會他要亂說亂動,明天舌頭上生個瘡,還醫不好,爛掉。
朱子龍則說,若違誓言,叫他和云晴永不相見。
沈甘露對多義的話倒不為意,單單對朱子龍說道:“小子,紅口白牙的,可不是說說就算。告訴你,老娘現在就有些后悔,不過既然來了,咱們就先把話說清楚,等會我來問話,云晴徒兒若對你有半分不情愿,你就請回罷!前面的話,當我沒說過!”她年輕時遭遇情變,對男人一度灰心絕望。加之與云晴雙修日久,漸漸對這個徒兒產生異樣情感。若不是前面朱子龍巧舌如簧,重又喚起她對周玉華的舊情,這會讓她交出云晴,無異于挖了她的心肝。
朱子龍拿這個變態的老女人一點辦法也無,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三人七彎八拐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在一處空闊地,沈甘露忽然停下腳步,以極小的聲音說道:“到了,你們呆這里別動,我來跟她說。”
朱子龍一顆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上,朦朦朧朧看著沈甘露往前走了二十來步,仰著頭,對什么東西大聲說道:“徒兒,我來了,你餓了么?”
很快,一個宛如天籟般的聲音飄到朱子龍耳里,“師父,是你嗎?你昨天帶來的東西,還剩著一點,這會子也不餓!”正是云晴清亮柔媚的聲音。
這時,朱子龍借著微弱的云光看到,沈甘露前面似乎矗立著一個高聳的黑影,看上去是一棵蒼天大樹,云晴的聲音,正從樹上傳來。
想到她這些時日受的苦和委屈,朱子龍恨不得立時沖上去把她救下,但礙于前面立的誓言,他只能強自忍住。
沉默了一陣,沈甘露忽然嘆了口氣,打亮火折,道:“師父今天又給你帶來了你最愛吃的糯米糍粑,你要不餓,就晚點再吃吧。”言語中充滿了關心。
透過亮光,朱子龍依稀看清,一棵巨大的老樟樹上,大約離地四五丈的地方,搭著一間小小的木屋,感情,云晴就在木屋里。
云晴說道:“辛苦你了,師父,那你把東西放在吊籃里,我自己收著。這么晚了,你也請回罷!”
沈甘露嚷道:“師父為了你跑了大老遠的路,你就不請師父上去坐坐?還有沒有良心?”
云晴卻道:“師父,不是徒兒不講良心,我打小拜你為師,蒙你關心栽培,此中恩德,如何敢忘?”
沈甘露接話道:“你知道就好。”
云晴接著說道:“不過,你也清楚,我只想做你的徒兒,那些惡心的功夫,我……我再也不要跟你練了……”
沈甘露怒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咱們倆以前練得好好的,你這突然變卦,還不是為了那姓朱的小子?”
云晴沉默了會,語氣堅定道:“師父,你說對了,自打我跟了朱公子,才知道什么是人倫真愛,咱們以前練的那……那叫什么呀?我……我是決計不會再練了的。”提到朱公子時,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情意綿綿,柔媚無比,朱子龍縱在暗夜中,亦感耳熱心跳。
沈甘露縱然早已知道云晴對她的態度,聽到這話仍氣得語無倫次:“好……好……你有本事,翅膀硬了,不聽師父的話了……”
云晴等沈甘露發泄完,忽然問道:“師父,今兒奇怪了,這些話咱們不是早說清楚了么?怎又重提?”
沈甘露一時忘情,這時回過神來,想起身后還站著兩個人,不知該如何回答云晴的話,只得支吾道:“師父年紀大了,愛嘮叨了。”
云晴柔聲道:“師父,你對我有恩,徒兒豈能不報?我答應你,就在這里陪你。”頓了頓,她語氣一變,道:“不過,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你要強行上樹,或者威脅我娘,我寧愿死給你看。”
朱子龍聽到這里,方明白過來,定是沈甘露趁云鄂不在,以云晴家人相挾,將她脅迫到這里。而云晴既要顧及家人,又不甘受辱,只能采取此種策略,將自己困在木屋里,日常用度全靠沈甘露購買送來。
想明白此節,朱子龍只覺一股熱血在胸腔里涌動,暗暗發誓:云晴妹妹,我朱子龍這輩子若再任你墮入此種羞辱困頓之境,不能保你平安快樂,枉自為人!
沈甘露半晌不說話,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即使留住了你的人,亦留不住你的心。今兒我來,給你帶來一個人的消息,你要不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