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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遠玩弄心計突然劫走周玉華和云晴,沈甘露接著緊追而去,這些事發生在轉瞬之間,又完全在意料之外,直到他們跑得不見蹤影,順治等人方合攏嘴巴回過神來。
祝光輝見朱子龍躺在地上無聲無息,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感覺氣息懸若游絲,似有還無,忍不住搖搖頭,站起朝順治躬身道:“稟皇……稟大老爺,朱爵爺怕是不行了,此間如何處置,請大老爺示下。”
順治扯下面罩,走近過來將手置于朱子龍腕脈上,稍傾,亦輕輕嘆了口氣。對此人,他的內心是矛盾的,起初,順天府尹羅兆湘將他引薦入宮,他完全把他作為穩天下,平亂黨的一顆棋子,毋庸置疑,這顆棋子先后幫他誘捕亂黨,剿滅光明會,也確實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只是后來,當聽到他在南方聚攏暴民,擄將掠城,大敗官兵,公然與朝廷對抗的訊息時,他對他幾次動了殺機,雖說礙于力有不逮未能實施,但終歸對他起了戒備之心。然而,隨著他這次回歸京城,通過數月的近距離接觸,他對他的看法又有了很大的改變。一言以蔽之,此人內心質樸醇良,壓根就無雄才大略,遑論造反的野心,這令他大大地放下心來。幾個月時間里,他隨侍左右,日夜聽調,為自己在朝廷中的反腐除弊行動屢立功勞,很有些他命中福將的意味,有時候,他這個皇帝孤零零坐在上書房的龍椅上,為江山社稷的長治久安苦思冥想,憂心如焚,掰著手指頭數卻又苦于找不到幾個超脫名利,放心可用之人時,想起老天爺鬼使神差給他派來這么個人,他竟會有慶幸之感。況且,拋開這些,此人儀表堂堂,武功奇高,為人散漫不羈卻又頗講義氣,作為同齡人,他反倒很有些羨慕他的無牽無礙一身輕,若不是耽于自己的血統身份,都有了與他義結金蘭,一起行俠江湖的奇思怪想。
順治正自出神發呆,多義醒轉過來,看到朱子龍情況不妙,撲到他身上喊道:“哥哥,你快些起來啊!”見朱子龍沒有任何反應,他流下淚來,哭道:“成日家說你武功牛逼,皇上叫你幫他抓貪官除奸賊,這不抓雞不成,反被他們咬了一口么?你快起來,快起來……”多義雖跟隨他老子出席過皇家祭祀典禮,終究無法近身看清皇帝的面目,因此此時順治就在身邊,他亦不識,一邊用手去堵朱子龍流血的傷口,一邊嘴上毫無顧忌。
小琴一旁聽了,亦掩面而泣。
祝光輝喝道:“你是何人,敢如此大膽非議皇上朝政,該當何罪?”幾名侍衛隨從亦圍攏過來,抽出兵刃對準多義,多義嚇得閉嘴不言。
順治心頭一凜,擺擺手,眾人齊齊退下,剛剛多義說者無心,他卻聽者有意,這少年說的話不無道理,這些時日來,朱子龍實在是協助自己整肅朝綱吏治的左膀右臂,憑直覺,他也確實感覺朝中有那么一股潛流暗中涌動,伺機反撲,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自己就此罷手。眼前的事,不論是巧合或早有預謀,客觀上起到的震懾效果是一樣的:若朱子龍性命不保,自己等于斷了一臂,以后誰還敢不懼風險跟著自己這么緊?順理成章,若無得力之人協助,自己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莫說反貪腐,怕是屁股下的龍椅也保不住。
順治額頭冷汗乍現,從腰帶上解下一塊玉牌遞給祝光輝,大聲吩咐道:“你帶著這塊牌子,與錢侍衛速速進宮傳我的話,令太醫院的張太醫、陳太醫,哦,還有那個洋人湯若望,火速趕來這里救人,祝大人,一個時辰夠不夠?”
“大老爺,若超了一個時辰,下官提頭來見!”祝光輝大聲應道,帶著錢侍衛飛步去了。
多義就是再傻,此時也聽出順治的真實身份,直驚得他張口結舌,楞在那里半天作不得聲。
順治見朱子龍胸前傷口仍在汩汩淌血,運氣于指,快速點了他傷口四周穴道,想替他先把血止住,無奈他的功力太淺,穴位落點亦有偏差,每個穴道點了數次,血流雖小了些,卻遠沒有停歇。不過,被他如此一弄,朱子龍“嗯”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朱哥,你醒了?我剛還以為你……”多義喜出望外,高聲嚷道,上前托住朱子龍的身體。順治直當自己的點穴功夫發揮了作用,亦喜形于色。
朱子龍被軟劍穿透胸膛,身體流血甚巨,此時實已奄奄一息,但正因如此,軟筋散與八仙花的混合毒素隨著血液流出體外,他才得以暫時蘇醒。
朱子龍潛運內力,真氣行了一小周天,雖在胸部受阻,精神已稍稍振作了些,他四周看了一遭,見自己上身衣裳已被鮮血浸透,而胸前傷口血流仍然不止,即已想起剛剛發生的事,略略調息一會,忽然運指點在自己前胸傷口周圍,不一刻,胸前血流由大變小,漸漸止歇。他雖在重傷之余,此番出手,認穴之精準,力道之穩狠,與順治實有云泥之別,令眾人看得神馳目眩,艷羨不已。不過,他畢竟失血過多,這一動真力,身體虛脫,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朱哥……朱哥……”多義又喊叫起來。
順治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嚇得多義立時閉嘴。
“你們誰身上有傷藥,拿些出來。”順治說道。
其時時局不穩,盜賊橫行,當差的為防意外,俱隨身帶著治療刀槍外傷的金瘡藥,皇上既有吩咐,另一名內廷侍衛和幾名大理院隨從都從懷里掏出了藥瓶。
順治從那名侍衛手上接過藥瓶,倒出些藥粉敷在朱子龍前胸后背傷口上,軟劍狹小鋒利,雖從后背透出,但背上創口并不大,一會工夫,后背的血流亦漸漸止歇。
順治忙得一會,雙手沾滿鮮血,他性喜潔凈,抬頭四顧尋找清水洗手,卻見左近除了那座廢院,并無人家。
那名宮廷侍衛察言觀色,領會了順治的心思,恭聲道:“皇上,不若我們把朱爵爺抬到他的宅邸,家什水源俱齊,也方便些。”
順治點頭道:“說的是,你們好生抬著爵爺,不得有何差池。”
眾人齊聲應了,七手八腳小心翼翼托住朱子龍身軀四肢,不一刻即到了他的四合院,一群人亂哄哄剛進院門,廚房孟大娘和門房老王急忙上前詢問,看到朱子龍的慘狀,俱慌了神,連聲追問怎么了怎么了,卻哪里有人理會。門房老王還想近前看個究竟,被侍衛用刀逼住,只得眼瞅著朱子龍被抬進臥房,安放在床榻上。
又過得半個時辰,院外馬蹄聲密集響起,進來的除了祝光輝和錢侍衛,還有太醫院的三位大夫,大內侍衛副總管阿莫爾根得報,親自領著二名一等侍衛前來護駕。
順治令眾人出房,只留下三位大夫在里面。
“你們誰先來,倘救得朱爵爺一命,朕重重有賞!”順治說道。
胖胖的張太醫與干瘦的陳太醫對望了一眼,先走到了朱子龍床榻前。張太醫生在塞北,出身醫術世家,頗得祖學真傳。陳太醫長在江南,年輕時四處拜師游歷,醫術上亦有獨到之秘,兩人雖籍不同域,藝不同淵,卻俱醫術精湛,尤其擅長刀槍外傷之診療,并稱太醫院二圣手,有北張南陳之謂。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不論公或私,尋常二人總有些暗中較勁,意見相左。
不料,歷來喜歡互掐的二位太醫輪流替朱子龍看傷診脈后,結論驚人一致:朱爵爺血含奇毒,身受巨創,性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