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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最近有些虛火上行,嘴角都生出了燎泡。自他決意發起這場懲治貪腐,革除積弊的行動以來,情勢的發展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朝廷上下,牽涉其中的部門、人員數量,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有的幾乎整部陷落,淪為窩案,有的千絲萬縷,矛頭直指皇親國戚,內廷后宮。
他明顯感覺到,平素那些夸夸其談的大臣們,此時卻三緘其口,雖無人公開反對,但大多數人的態度明顯是在看戲。至于他的母親,令他又敬又畏的孝莊皇太后,已有多日未召見他,即令他親自前往請安,她亦以身子不爽為由,隔著門戶簡單應答幾聲。
與此同時,流言四起,有的說他明則反腐,實則借機打擊后黨實力,與自己的母親角力;有的說他倚重漢制,重用漢臣,將朱子龍這樣的前朝遺少用為心腹,變相打擊滿人,實乃數祖忘典。這些話輾轉傳入他耳中,令他坐立不安,徹夜難眠。他很清楚,流言自有出處,目的很明顯,他們挑撥離間,混淆是非,志在壓他點到為止,就此罷手。
順治心中有自己治國理政的宏大抱負,豈肯就范,然而,隨著打擊面不斷擴大,尚未牽扯到的官員為求自保,普遍惰政懶政,無所作為。蹊蹺的是,一夜之間,麻煩事異乎尋常地多了起來,其中二件尤令順治震驚:一件為銷聲匿跡許久的“痘疫”(后世稱“天花”--作者注)在京城又有卷土重來之勢,染上此癥者數以千百計,且九死一生,極難救治。順治一面令太醫院并京城各大藥局調派人手緊急應對,一面頒令,平民凡出痘之人,著即出城四十里隔離。
第二件為,向來戒備森嚴的軍機處近日竟然被盜,損失兵要圖書、密件印信若干,令他大為震怒。與尋常物品不同,軍機處存放的這些東西乃國家機密,重要信令,若落入敵手,后果不堪設想。他一面命軍機處將被盜兵符印信廢舊造新,并十萬火急發函通告各地領兵將領,一面令刑部并九門提督衙門加緊稽盜,又囑咐自己的福將朱子龍暗中協查,折騰數日,暫無結果。
順治性雖堅毅,內外交困下,此時亦有些心神俱疲,他反復權衡,決定快刀斬亂麻,速查速辦一批、罰沒誡勉一批、申斥震懾一批,力求讓自己一手導演的這出大戲既有始有終,不至于讓人看了笑話,又稍作節制,不至于打不了圓場。待料理完這些,即騰出手來專心整理朝政,收拾亂局。
朱子龍跟隨順治左右聽調,初時純屬感激之意。說實話,順治能不計前嫌,兼對他信任有加,讓他生了報恩之心,因此左玲命他殺了太后,這事頗令他躊躇。殺吧,太后與他無冤無仇,又是小皇帝的母親,好像不大講義氣。不殺吧,她又很可能從中作梗,壞了大事,且左玲定會跟他要死要活的,因此,想到這事,他就頭疼。
至于替多義弄到贖身銀,他倒不覺得是多大的難事,刑部若再推諉拖沓,他便向順治告個假,去趟山東,弄個二三十萬兩銀子帶在身邊,也不怕她沈甘露再耍什么幺蛾子。
跟在順治身邊半月余,朱子龍的心情是既佩服又慶幸。佩服的是,順治與他年齡相若,卻果斷剛毅,睿智勤力,縱使日夜操勞,亦從未見他稍有懈怠,自己若不是內功雄厚,怕體力上也跟不上他的節奏。慶幸的是,做皇帝這么不好玩,幸虧自己那位從未某過面的朱姓爺爺早已歸天,沒把江山傳在他手里,若自己不小心坐了龍椅,豈不跟小皇帝一樣不能自在快活?
當然,順治每次親身前往辦案審案現場,朱子龍都隨伺左右,時間長了,難免有嗅覺靈敏之人前來交結于他,說要與他做個朋友,甚而至于有人赤裸裸拿金銀賄賂,聲稱若能在皇上面前開脫一二,盡管開價。
朱子龍現在將順治既當皇上,又當朋友,面對金銀雖有動心,但連日來看順治怒斥貪官時義正辭嚴的表情,又想不能壞了朋友的事,便一改初衷,少見地拒絕了送上門的肥肉,心里對自己隱隱有些佩服。
這日,朱子龍因前夜歸來太晚,睡到日上三竿,忽被一陣人聲吵醒。他以為是順治催人來叫他,哎呀一聲跳下床來,披上衣服就往院里走,忽見多義滿臉堆笑,領著個模樣乖巧的姑娘從外面進來,三人迎頭碰上。
“這位是?”朱子龍見不是朝廷來催的人,放下心來,見那姑娘模樣兒雖俏,打扮得卻過于艷麗,有些好奇,開口問道。
多義前面對朱子龍不能按時兌現承諾有些微詞,今日卻改了笑臉,指著那姑娘道:“哥哥呃,她是誰,你猜不出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