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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龍身著宮廷侍衛服飾,陪同順治左右查看從劉英泰處起獲的財物,他雖見過大世面,亦被劉家的豪闊震懾,見順治悶悶不樂,一半討好一半衷心地說道:“皇上,您不是一直愁那三百萬兩軍餉銀子的事么?這不,立馬有著落了,您應該開心才是。”這幾天,為了方便辦案,順治特許他著侍衛服,領出入牌,倒方便了他與左玲私會。
順治聽了朱子龍的話,臉上卻并無表情,的確,他如何開心得起來呢?從他年幼至成年,前朝的史書讀過不少,往朝的興亡更替,原因教訓更是心知肚明:中華文明綿延千百年,從來不缺堯舜禹湯、文王漢武等明君先賢,然家國社稷,終究逃不脫風水輪回,大廈傾覆之厄運,何也?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百尺之室,突隙煙焚,如若任由官員貪腐成風,而不及時加以懲治,則無異于豢養蟻蠹無數,自毀長城。
然而,道理雖明,卻無治本良策,人性之貪婪,恰如不治之絕癥,陰魂附體,驅不散趕不盡。這不,大清剛定天下沒幾年,一個新任戶部尚書,貪污的銀子就差點趕上半年的國庫收入,若任其下去,大清的未來,又會被這幫恬不知恥的蠢材弄到何種不可收拾的結局呢?想到這里,他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順治的煩心之處更在于,劉英泰的供詞里,除帶出戶部大大小小一眾官員外,連帶牽扯到兵部、吏部、工部等部門,若要深查,涉及面極廣,戶部恐要全盤換血,其他部門亦要傷筋動骨,而朝廷適逢多事之秋,平定西北方草原上準葛爾部落的叛亂、圍剿打擊東南沿海的海盜等大事要事迫在眉睫,中原賑災、江南清理漕運航道等事務,亦亟待辦理,且云南貴州一帶,局面并不穩定,如此種種,都需上下協力,當機立斷,做出人員財力安排,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發生了這檔子事。至此,他才頭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皇帝,真不好當。
接下來幾天,在順治親自督導下,刑部以劉英泰的供詞按圖索驥,牽藤拔泥,不斷挖出朝中重臣貪腐的證據,便如在人的肌體下,揭開一個疥疤后,又發現掩蓋于下面的新疤,循環不斷,似乎底下藏著一個大得不著邊際的毒瘤。
期間,不斷有獲知風聲的大臣前來覲見,或替他人求情,或巧言自辯,劉英泰的三個兄弟,齊齊遞上告老還鄉的奏折,消息傳出,多人效仿,滿朝上下,人心浮動。
順治自詡,自己既承天運,登臨大寶,這捍衛大清江山基業,不負列祖列宗之重托,責無旁貸,于是力排眾議,堅持己見,決心將這個毒瘤連根拔起。有人把情說到孝莊太后處,太后亦數次婉言相勸,他亦不為所動。
這日,順治于十里長亭外,親自送走遠征西北的招討大將軍費揚古后,卻得到報告:昨夜,有江湖高手潛入刑部衙門,擊傷刑部尚書戚正乾,擊斃帶刀護衛十數人,將人犯口供資料現場悉數燒化,后又潛入大牢,刺死收押于此的劉英泰,然后全身而退。
順治大驚,即派隨伺左右的朱子龍前往刑部現場勘驗,朱子龍武功高強,又超脫利益格局,前面替他辦了幾件事,不但不是災星,倒是個福將的模樣,因而事到緊急,他總會想到用他。
費揚古率大軍西征,朱子龍記得云晴的話,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順治將大牢里的云鄂放出,以隨軍參將身份,既行護衛主將之責,亦圖戴罪立功,將功補過。岳父出征,他當然攜了云晴一同前來踐行。奈何云鄂見不得自己女兒與朱子龍混在一起,說寧愿自己死了,亦不愿女兒嫁了他這個反賊,弄得朱子龍灰頭灰臉,正好順治有命,他便借坡下驢,戀戀不舍看了淚眼婆娑的云晴一眼,自行去了。
稍后,朱子龍回報,說兇手身份大體查明,極可能是一天到晚跟隨順治左右,陰魂不散般的周玉華。因為,武功不會作假,那幾名奉命保護戚正乾的帶刀侍衛,其實是順治親自從內廷派出的一等侍衛,個個武功高強,周玉華以尋常武功不能勝出,迫不得已使出通天指,是以這些侍衛身上的傷口雖以兵刃穿刺掩飾,卻瞞不過深諳此道的朱子龍。
順治一琢磨,這姓周的暫居內廷,武功既高,人亦驕狂,滿朝能指揮得動他的,除了自己,便是太后,莫非......想到這里,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順治正自出神,孝莊太后滿面寒霜,從外走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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