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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頭杖杖身繁復的花紋一點點亮起,透著極為刺目的光芒,兩只龍眼遽然一亮,宛若活了一般,齊射出兩道紅色光線,直沖另外兩道暗箭而去,竟將其兩道暗箭一一牽引了過去。
餓鬼箭去勢更為快速,提前一步與龍頭杖相遇,乍然爆出炫目烈焰,包裹住短短的一根龍頭杖,攜著的長長畫卷的內中靜止鬼物,陡然活靈活現,渴望著,獰笑著朝前掠去,似乎那龍頭杖是什么可解一時之欲的美食佳肴。
龍頭杖疾速旋轉著,不停揮灑著極為熾烈的火屬靈力,抵御著無孔不入的餓鬼箭勢;凰裘面色愈來愈蒼白,終于不可抑制地“哇”的一聲大口吐出一口血來。
這荒冥洗獄弓自上古留傳至今,輾轉到了黃土一脈的手中已有數百年。此弓威力巨大,稍一運轉真氣,便是凌厲箭氣破空而出,更兼有心神破敵之妙。
三百年前,兵神宮主冶無月魔功滔天,惹正道中人圍攻,黃土一脈脈主為救當時的如是寺方丈,替其擋下冶無月一掌一指,身受重傷;事后如是寺無以為報,瞧見荒冥洗獄弓威力巨大卻難以為人駕馭的缺點,集合當時四大神僧,殫心竭慮七天七夜,創出這頗帶佛家氣息的洗獄六訣。
這洗獄六訣最初只是想用佛家慈悲氣意化其戾氣,使其易于被人掌控;卻沒想到當以此訣御弓,佛道相合,威力竟是相得益彰;如今杜迎松以畢其功于一式之真氣使出這洗獄六訣,配以荒冥洗獄弓,怕即使連帝境亦不敢輕攖其鋒。
凰裘全盛時期或許尚能抵御,但如今實已是強弩之末,面對如此三箭,心中不禁一沉,徒生勢不可擋之感;她打量了一眼身后閉目出神彈琴的幽傷秋,臉色卻驀然一肅,竟微微泛起了金光,一字字道:
“南陽有鳳,浩浩乎翎起南荒;北冥有凰,飄飄乎羽垂北海。鳳求凰,凰傾鳳,顛凰倒鳳。世人貪,妄鳳翎,欲凰血。凰誕子,鳳護凰,隕。是夜,凰誕下一蛋,怒,以身化浴火烈焰,神州萬里,寸草不生,是為‘洗世’,亦隕!”
話音未落,龍頭杖遽然自燃,梧桐木絲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跳動的火焰,泛著神秘的圣潔光輝,與猙獰而來的餓鬼砰然相遇,一層層抽絲剝繭,將餓鬼消散無形。
凰裘本已老態的臉竟肉眼可見的枯了下去,眼神之中亦是愈來愈渾濁,唯那一點堅定的神光不曾褪色,與那火焰相隔不過十幾丈,映在火光之下,竟有一絲可與日月爭輝之感。
就在此時,緊隨其后的地獄箭終于姍姍來遲。
烈焰冰霜裹于那縷縷火焰之外,奇異地融合消散;與此同時,游贈孤獨之感竟順著那縷縷火焰與凰裘之間的心神聯系,直沖凰裘心神。
凰裘臉色一白,本早已看透生死的心頭竟陡然泛起對死后孤寂世界的害怕,無缺的魔心一點點崩碎;驀然大喝一聲,只見那一縷縷火焰轟然炸散,終于與最后這地獄箭雙雙消散無形。
與此同時,凰裘臉色全白,“哇!”的朝天噴出一大口血,身體仰面向后倒去,轟然落地。
“杜公!”赤裂寒驚怒交加的聲音猛然響徹天地。
原來這一切變化說來贅言,其實不過幾息,此時四象寂滅陣剛剛散去,赤裂寒正好看見了杜迎松身上血液泉涌,臉色死氣繚繞,無力地坐在地上,倚著嚴珈的一幕。
只見杜迎松聽到赤裂寒的聲音,轉過頭來,咳嗽了幾聲,臉色猛然紅潤了一些,道:“赤公。”
赤裂寒看到杜迎松臉色紅潤的樣子,知曉其已是回光返照之兆,十多年來從來冰冷的雙眼竟猛然一熱,喉頭滾動了幾下,卻是無語凝噎!
這偌大六合谷之中,唯杜迎松是他心中可托生死的摯交好友,如今竟要離他而去!
杜迎松虛弱地笑了笑,用并不大的聲音一點點說道:“我之一干家眷,早已安排在忘塵閣之中,如今只能托付給赤公了,恕迎松任性,擔心珈兒黃泉路上太過寂寞,這便陪她去了!”
赤裂寒虎目早已通紅,怔怔地看著杜迎松,過了許久,才遲遲地點下了頭,仍舊無語。
杜迎松見到赤裂寒答應下來,總算安心,用起最后真氣,將手中荒冥洗獄弓擲出,化為一道疾光,竟正好打在了張烏的胸口!
張烏胸口受此巨力,吐出一口血來,正好噴在了荒冥洗獄弓之上,只見荒冥洗獄弓遽然一亮,化作了一道流光,從張烏空中鉆入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張烏右臂一熱,褪起衣袖,發現右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極為繁復神秘的花紋,細細看去,竟是一個弓的模樣!
腦中一痛,心中豁然流淌過“洗獄六訣”四個字,接著,便是陡然映射出一篇晦澀難懂的真法要訣。
張烏不禁一呆,不知杜迎松緣何在彌留之際將這威力巨大的荒冥洗獄弓傳給自己,不由向他看了過去。
卻正好瞧見他低下頭去,溫柔地看著懷中的嚴珈,徐徐將右手無名指之上的黯淡無光的后土靈戒摘下,夾在手心之中,與嚴珈的左手相合,十指相扣,輕輕地吻了下去,靠在嚴珈的臉上,便再也不動了。
冥冥之中,張烏似乎瞧見了兩縷游魂從杜迎松和嚴珈的頭上逸出,在空中纏綿繚繞,相約共赴黃泉路,同飲忘川水。
琴音緩緩低落,原來亦是在同時,到了一曲終了時!
仰面倒在地上的凰裘聽到這幽幽的尾音,終于安然地笑了,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停于天邊的幽傷秋徐徐睜開了雙眼,神情沉醉,雙手十指直立,作勢欲撫,便要奏起這千古絕唱:
離情索魂——魂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