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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迎松口中血流不止,呆呆地望著懷中氣若游絲的嚴珈,腦袋“轟”地一下,只剩空白。
“松哥。。。”嚴珈嘴唇全白,望著杜迎松,勉強笑了笑,虛弱地說道,如打了葉的清蓮,讓人心生憐惜。
杜迎松終于回過了神來,望著嚴珈,眼眶一熱,竟再也忍不住,“嗒嗒”流下濁淚,合著口中涌出的鮮血,一起印濕了懷中人的素裳,哽咽地道:“珈兒。。”
卻再難說下去了!
嚴珈意識似已是模糊,在愈來愈恍惚微弱的眼眸之中,陡然出現了一絲埋怨神色,痛苦地說道:“松哥,黃土脈主之位,為何會讓你變了這么多?變得好冷。。。好遠。。。。。”
嚴珈嘴里輕聲說著,汩汩的鮮血從口中涌著,染紅了杜迎松的衣袖,讓他全身發冷,不能自已地輕顫起來。
他將抱著嚴珈的力量又加緊了一分,仿佛能留的住她,能暖得了自己;早已分不清是誰的鮮血的右手虛掩住嚴珈的嘴,兩行濁淚止不住地流下,臉上悔痛交加地心疼道:“別說了。。別說了。。”
嚴珈的眼中早已失去了焦點,其中倒映杜迎松的蒼老樣貌,漸漸模糊不清,似乎變得年輕,意氣風發,鮮衣怒馬;她不知回憶起了什么,嘴中仿若追憶,又仿若沉溺地輕聲說道:
“那夜好美啊。。”
“床頭紅燭搖曳,屋里稥檀繚繞,鏤在窗間的紅花,映著燭影,合著檀香,明滅不定,好像天長地久,永遠也不會凋零。。”
嚴珈似乎是回光返照,眼中又重回了焦點,甚至帶了些期許,抬起頭來,癡癡地凝望著杜迎松,淺淺道:“松哥,你能再對我說一次當年你與我說的話嗎?”
說完,沒等杜迎松回答,就吃吃地說道:“娘親曾對我說過,后土娘娘是天帝的妻子,若女子能把這后土靈戒贈與想托付一生的男子,他們的愛情便會受天帝庇佑,直到海枯石爛,亦不會黯淡半分。。。”
“松哥,現在我就將后土靈戒送給你。。”
嚴珈的聲音斷斷續續,愈來愈弱,愈來愈淺,終于在某一剎那細不可聞,再也難教人聽了去。
她的臉上掛著一縷笑容,雙眸淺淺闔上,長長的睫毛輕立,似是已沉入了深深的夢鄉,在夢里,她終于能與他化比翼雙鳥,齊旋在萬里蒼茫天際,乘虹而去。
杜迎松淚流不止,將頭埋在了嚴珈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止住了哽咽,附到嚴珈的耳邊,用輕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念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當年:
“珈兒,你送我這能得天帝庇佑的后土靈戒,我便送你這從上古流傳下來的荒冥洗獄弓,我待你之情,正如這弓一般,經萬載不變,歷千年不消,縱剎那之流轉,亦百歲之情生!”
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卻是無用。
此時登天臺上的眾人,除了幽傷秋早已沉入琴曲,物我兩忘,其余皆是將視線投了過來,見到此幕,不禁無言,連那以一人之力極力控制四象寂滅陣的凰裘此刻也不禁微微失神,不知想起了什么。
楊天祺望著痛哭失聲的杜迎松,心中那本對其的滔天恨意此刻竟消失的無影無蹤,眸中恍惚之間似乎又劃過了海木易的臉龐,最后卻定格在眼前回光返照般面色紅潤的江平拒,嘴里無言,眼眶一酸,只能抬頭望天,無比疲憊地悵然一嘆。
杜迎松雙手突地緊握住插進自己胸口三寸有余的冥靈魔槍,猛一用力,只聽“嗤”的一聲,冥靈魔槍終于貫胸而出,在杜迎松的背后,化作一道疾光,不知飛向了哪里。
“哇!”
杜迎松忍不住,仰面噴了一大口血;仿若從手中流走細沙般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他握起了嚴珈背后那把格外熟悉的荒冥洗獄弓,抱著嚴珈站起了身來。
徐徐環顧四周,他訝異地發現就在幾個時辰前還熱鬧非凡的登天臺,如今寥寥存活著的,不過幾人;自己的同門師兄弟,在這場曠世大戰之中,已是消失殆盡,偌大一個六合谷,經此一役,怕是再難在仙林中維持正道四鼎的威名。
他瞧見了仰頭望天,看不見其眼眸的楊天祺,又瞧見了閉目全力施展渡星奇術的江平拒,不由一怔;視線繼續滑過,瞧到了石清霜,江流兒,張烏三人,不由停住,深深地看了一眼張烏那飽經滄桑的年輕臉龐,眼中愧疚神色一閃而過,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繼續轉去,他掠過了凰裘,掠過了幽傷秋,最后定格在了懷中似已熟睡的嚴珈的臉龐上。
他極輕柔地吻了下去,將嚴珈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地上;站起身來,他輕輕一笑,仿若在期待著什么。
那曾經倒背如流的“洗獄六訣”如流水般劃過心間,眼神驀然一肅,彎身張弓,已到滿月,登天臺上,萬物俱凝,下一刻,三道暗到發黑的氣箭,伴著滋滋破空聲,化為三道流光,或前或后地射向了閉目已于外界隔絕的幽傷秋。
一支暗箭過處,烏云陡生,云間隱有走獸鱗羽,其間更傳來猿鳴鳥唳,凄厲莫名,寒愴神骨,猛然一聲獸吼響起,一百丈獸影乍然而現,從云間探出,只露出頭部,怒須勃發,仰天怒吼,吼聲震天徹地,仿佛斥天不公,在與天相爭。
一支暗箭過處,火焰聚生,拉出一道長長的炫目焰尾,垂下一幅可怖又可憐的眾生相,其中生靈,皆是丑陋無比,或大肚細腳者,面前食物皆化于無,膝下七子,俱是嗷嗷待哺,其母性之色呼之欲出,卻無物喂食,痛苦不已,令聞者不禁聳然動容。
一支暗箭過處,無聲無息,烈火寒冰交替出現,游魂在其中悲號不已,卻只見慘狀,不聞悲聲,格外令人心驚膽寒;暗箭冷光流轉,讓人徒生悠悠萬載,不過孜然一身之感,心中憑空滑過“八熱”“八寒”“游贈”“孤獨”八字,卻不知從何而來。
果是三惡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三支暗箭,如摧枯拉朽般射向幽傷秋,凰裘見狀面色一變,情急之下,竟再也顧不得維持四象寂滅陣,猛然吐出一口精血在所握龍頭杖上;龍頭杖得精血相助,光芒大熾,燃起妖異的紫色火焰,迎向象征著畜生道的暗箭。
兩者相遇,暗箭無聲無息地消逝,龍頭杖身上紫焰亦是立散,凰裘臉上登時血色上涌,便要噴出一口血來,卻被其硬生生地抑住了,驀地臉色一定,兩傷法術立時而出,喝道:“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