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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回憶那天晚上跟她在辦公室加班時的情景,我想我錯過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午飯也不想吃,回到宿舍倒頭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去美術學院找《潮》的美編溝通封面問題,《潮》的封面和版式設計都找的美術學院的人設計的,因為他們夠專業、細心,改來改去都不發火。
以前那美編,好像上輩子虧欠他幾擔米,一讓他修改點東西就要鬧著殺人放火上吊自殘,雜志社果斷將這鬧貨修掉了。
來到美術學院的校門口,看到梅哥提著一大包東西蹲在墻角邊瑟瑟發抖,用嘴哈著手。
我走過去問:“咦?你這是在干嗎?”
她看到我略感驚訝,神色卻異常憂郁,不像平時活龍活現那個梅哥,她站起來說:“小宇,你來干嗎?”
我拿起手中的封面樣片說:“找美編溝通下,需要改改。”
“哦,我在等耿浩,我給他做了些吃的送過來。”
“你看你重色輕友了吧。”
“不是不是,你們也有的。”
“你等多久了。”
“沒……沒多久。”梅哥支支吾吾。
我一看便知道這傻姑娘凍在這里已很長一段時間,鼻子和手被冷得彤紅:“別騙我了,你跟他約的什么時間點?”
她低下頭小聲地說:“7點。”
我一看手機,都快10點了,瞬間怒從中來:“這耿浩太沒準點了!”拿起手機便要給他打電話。
梅哥連忙阻止我:“他說他馬上出來,你別打擾他,說不定他忙著急事。”
我讓梅哥別管,撥通了耿浩的電話,那邊聲音嘈雜,人聲嘻嘻哈哈,耿浩在手機那頭說:“什么事。”
“你校門口有一個人等著你,你不知道嗎?”
“什么人?”耿浩有點心不在焉。
“你好好想想!”我提高了嗓門兒。
“哦,我在忙,一時忘記了,以為她已經走了。”
“你馬上給我出來!”我第一次對耿浩發脾氣,無關他愛不愛梅哥,只是他對朋友的冷漠和無情,讓我憤然不平。即使一個陌生人,也不該如此不負責任地讓別人在蕭瑟的寒風中苦等兩三個小時。
他穿著一件襯衫出來,在冷風中搓著手說:“忘記了,剛才幾個畫友在談論點問題。”
梅哥雙手送上那包鼓鼓的大口袋,頭也不回地走了。也許是不想我們看見她抹眼淚。
耿浩接過那口袋,呆呆地立著,一言不發。
我看著梅哥遠去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背后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北京四四方方呆板不堪的建筑群,怎一個“冷”字能形容。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這個姑娘如此弱小如此可憐如此呆傻。
我對耿浩說:“你連‘對不起’和‘謝謝’都不會說了,這就是你上大學學到的?”
“我沒有強迫她送東西,也沒有強迫她等。”耿浩捋了捋頭發說。
“我不管你們誰愛誰,誰他媽的又不愛誰,耿浩,作為兄弟,我只想對你說一句話。”我指著耿浩的鼻尖說,“當你覺得全世界都在傷害你,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對的時候,你心里要清楚,我們跟你是在一起的,請你不要浪費我們的感情,不要認為什么都是理所當然。”
我指了指眼前川流不息的人車:“不要被這些冷漠的東西迷惑,我知道你內心狂熱,不喜歡表露,但是我真的不想以后你對我們,跟對陌生人一樣。北京這么大,是很包容,什么三教九流都在這里神采飛揚,夠你放飛夢想。但北京也很小很逼仄,當你遇到困難你找誰?沒有我們這些朋友相互攙扶告慰,即使你實現了夢想,會有人跟你分享喜悅嗎?”
這世界上,耿浩除了我的話還能聽進去兩句,別人的話他根本充耳不聞。我說完之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美術學院,耿浩若有所思地繼續呆立在那里。
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不去捋了,看上去他同樣那么弱不禁風,猶如一棵迷惘、無助的小草,戰戰巍巍,急切地想要快速成長,卻找不到清風雨露。
我們從小穿著開襠褲玩著尿泥長大,跟親兄弟無二,只希望他學會與社會共處,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都將不是象牙塔襁褓中的學生。圍墻之外,一個無比巨大的熔爐正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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