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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將領已經回去了,這里只留了華又廷這個主子,再就是這兩個丫頭,外加小青與穆文穆武兄弟,東西并不多,再加上租住的又是客棧小院,把那些東西歸攏了就好,挺好收拾的。
“跟我一起去買些雜貨吧,明日路上要用。”忙完了后,雪燕過來喊汀蘭,然后兩個丫頭便一起出了門。
買好用品后,汀蘭又去一家名為“墨香閣”的書肆,想買一本香料典籍。
她已經好長時間不學習了,姑娘說:一日不練三日生。
不能再這樣下去……
但正挑揀著呢,就見一張粉紅色的紙箋飄落在眼前,帶著一股幽幽的桂花香。
汀蘭禁不住一愣,看過去。
那紙箋卻已經被一個紅衣小丫頭撿了起來,然后遞給另一個藍衣小丫頭,說道,“蘭兒,你小心點,這可是姑娘花重金買的,要是弄臟了,會打死你的。”
“知道了。”藍衣小丫頭趕緊應了,然后兩人一起出門去了。
這兩個小丫頭應該是過來這里買這紙箋的,許多書肆都買紙筆,這倒不新鮮,新鮮的是那紙箋,新奇別致還是其次,重要的是這種制作紙箋時往里面加香料和色彩的主意她似乎聽姑娘說過,姑娘還說過不了兩年,這種紙箋就會大量使用。
雖只是姑娘漫不經心的一句,但她卻已經深刻記在心中,因對于姑娘的點子,她總是最上心的。
會不會……會不會就是姑娘……
“汀蘭,你怎么了?”見她臉色有異,一邊的雪燕立刻問她。
“沒事沒事。”汀蘭一邊應著,一邊快步去問那書肆中的小廝。
“姑娘要買嗎?”那小廝開始這般說,當聽了汀蘭問這東西出自哪里時,就有些不熱情了。
汀蘭趕緊掏出銀子塞給他。
那小廝見了那白花花的銀錠子,猶豫了一陣,終于還是悄悄透露了一些,“這紙叫桂香箋,是百里外一個叫伍家莊的小鎮上一個叫素娘的小寡婦制得,這東西出的不多,十分金貴,別看出的時間不長,出的不多,卻是一本好買賣,許多姑娘太太都喜歡的不得了,姑娘是想著也做這買賣?不過你最好別打算了,人家不給陌生人的。”
素娘?寡婦?
汀蘭愣了愣,卻還是欲向那小廝詳細打聽了那小鎮的情況,但沒想又問兩句,那小廝就被店主厲聲叫去了,汀蘭也只好作罷。
回到客棧,汀蘭立刻將這事說與華又廷。
華又廷聽了,當即就帶穆文穆武出門去了,回來時,卻只有他一人,已至深夜,卻還是讓人備水,讓小青伺候他沐浴。
看著二少爺唇角邊那這些日子來第一次揚起的清淺笑意,汀蘭立刻知道姑娘的事情有了著落,她自然也很高興。
有心想問問,但看著那屋內身著中衣的二少爺,又止步,回屋去,耐心等。
正在桌前飲茶的華又廷卻并不知這一切,因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素娘,寡婦,好啊,肖慧……
……
伍家莊,背靠大黃山,前面還有一條河將之環繞,雖依山傍水,但因后面山太險,前面河太寬的緣故,所以即使風景如畫,卻依然略顯僻靜。
“薩娃,你們再把紙裁利索些。”
“……”
“李媽媽,你這花是越描越美了。”
“……”
“小潤,涂的再均勻點。”
“……”
“九叔,陸叔,就這樣放,很好……”
午后,風靜日暖,正是鎮上人忙碌之際,鎮郊一座小三進院子的后院,也是一片熱火朝天。
“奶奶,看看,這批紙怎么樣?”一個圓臉小丫頭將一疊印花的粉紅色箋紙遞給一個身著天藍色襦群的碧玉年華的女子。
女子接過那箋紙,先輕嗅一下上面的淡淡桂花幽香,然后又看一番,才點頭,“不錯!”說著,又遞還給了那丫頭,問道,“對了,青兒,墨香閣的老板今日可要過來拿貨?”
“應該吧。”青兒點頭。
“去準備一下吧,將貨給他后好關門。”女子又吩咐道。
“是。”青兒去準備。
女子則又走向院中陽光下正忙碌的眾人,一邊看著一邊指點。
湛藍的天空傳來兩聲鳥鳴,惹得女子抬頭看。
看著天空上自由翱翔卻不時哀啼的飛鳥,女子目光中不由閃過一絲復雜。
鳥兒呀,你是想念親人了嗎?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了自由,還想不孤獨,你這是貪心……
女子正是華又廷遍尋不到的妻子慧娘,當然,如今在這伍家莊上她可不是這個身份,她只是死了丈夫、又被丈夫家那些貪錢的家人趕出來、只好帶著一眾忠仆獨自營生的小寡婦!
離開西胡后,她當然沒回大新,而是來到了小煙姐妹母親的家鄉——伍家莊,然后買了這院子安定下來。
她自然想念母親和姐姐,但一想到還要面對華又廷,就再也不想回去。
京城的風云變幻,她自然已經從斛素凌那里得知,看得出,他對肖家眾人的都有了個很好的安排,肖家人終于免去了前世抄家滅族的悲慘命運。
她當然也知道華又廷在四處找她,但她并不愿回去做那上將軍夫人。
做了皇位的薛寧,已經晉升太后的云皇后,做了華王的華正興,再加上功名利祿之心勝于一切的華又廷,想想就是心煩,她又何苦回去受那些煩擾?
只是卻止不住思念母親與姐姐,唯恐母親因她又生病……
“奶奶,涂料快用完了。”思想見,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
她回頭,就對上生了一張瓜子臉的小丫頭,“今日的還夠用嗎?”她問那小丫頭。
小潤,她如今的貼身丫頭之一,斛素凌送她的。還有另外一名,就是剛剛去收攏貨物的那個圓臉小丫頭,叫小青,都是小煙的妹妹,都是忠誠而機靈的丫頭。
“嗯,差不多吧。”小丫頭答道。
“那晚上再弄吧。”她又道。
“是!”小潤應聲去了。
慧娘則是又將目光投在那忙碌的眾人。
從決定落腳這個小鎮,她就開始打算營生。
臨離開西胡時,斛素凌給了她十來個仆傭——
除了小青小潤兩姐妹外,還有兩廚娘,兩使丫頭,一針線婆子,另外三人,是男仆,其中兩名是那兩廚娘的男人,最后兩名,則是年青的護衛,不過被她打發回西胡了。
這些人可靠又能干,多是漢人,都多少有些身手。
但這些人總要吃飯,只靠斛素凌給她的那些銀子,總會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偶然一日,聽說這里的宣紙不錯,便宜又紙質好,又見這里漫山遍野多的是紅花,而且因氣候的緣故,這些紅花幾乎是一年的花期,她一下子就想起前世的一種千金貴的紙箋——怡紅箋。
這怡紅箋是當時怡紅院一個多才的名妓偶然得到靈感制造的,后來這種紙箋紅遍大江南北,讓那怡紅院名聲鵲起,那老鴇也因此狠賺了一筆。
那是幾年以后的事,當時毀了容貌的她在香粉樓做事,因讀書識字又懂香的緣故,破例被恩準幫那老鴇制作這怡紅箋。
雖那工程復雜,又是流水,但架不住她有好頭腦與驚人的記憶力,天長日久,這怡紅箋的配方與做法也就被她琢磨出來了——
先將那些大紙裁成合適書寫的尺寸,然后讓人在上面描寫美麗喜人的花卉。
再將紅花的花瓣反復搗,從中提出紅色染料,這染料再加上云母粉和水調勻。
然后便將那些涂料涂在那些裁剪好的紙上,反復涂,一定要均勻才好。
最后,將這些涂了染料的濕紙夾在書上,另外還要附上吸水的麻紙,再放在一邊陰干。
這怡紅箋就做成了!
為了能自給自足,她便盜用了這個三年后才出世的靈感,然后讓她帶來的這一種仆役開始制造這種紙箋。
當然,她不能用那原名字,因她讓人在調涂料時加了自制的桂花精油,所以就叫這紙箋為“桂香箋”。
這桂香箋比那怡紅箋更完美,因加了桂花精油的緣故,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世上當然不乏識貨之人,試驗幾次,第一批紙箋制作成功時,她曾經使錢托相熟的鄰居拿到堰州城里書肆里賣,到二批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批時,那書肆的人竟然就主動上門來,將那些紙拿走,而且還高價定下他們制造的紙,讓他們僅供其一家。
她當然也希望能保守些,所以一口應下來。
雖只是剛剛開始,但她算計著,這事業是大有前景的。
其實在最初,她也想過制香的,但想來想去還是作罷了,她安穩生活還沒過夠,并不想將華又廷引來……
“奶奶,前面來了幾個陌生人,說想向我們拿些貨。”就在這時,那去前面收攏貨物的小青急匆匆奔了進來。
“打發走就是了,不行,就去叫霍媽媽。”慧娘道。
這事也常見,不時就有些人不找上門來,想要越過那墨香閣與他們直接做生意,但她本著保險和誠信的原則,都會讓人打發了。
實在不好打發的,就讓廚房里霍媽媽出頭。
霍媽媽不只廚藝好,人長得威嚴,功夫也極為不錯,一把菜刀使得出神入化,只要出面現一圈,人也就灰溜溜的走了。
“霍媽媽過去了,只不過那些人并沒被霍媽媽嚇走,有一個人還將霍媽媽的菜刀奪了去了。”小青又道。
慧娘聽了一陣蹙眉。
來者不善,被地痞盯上了嗎?
“到底怎么回事?”干活的人也聽到了小青的話,紛紛放下手里的活,涌上來。
“九叔,陸叔,小青,你們隨我去看看,其余的人繼續干活。”慧娘趕緊道。
陸叔就是霍媽媽的男人,而九叔則是另一名廚娘的男人,也是她這里的頂梁柱,功夫最高也最有謀略的人。
幾人隨她走了,而與他人則繼續去干活。
當一進那廳堂的門,慧娘頓時愣住了,那坐在廳堂正中的玄衣男子,龍章鳳姿,皎若日月,正是華又廷……
“為什么不回去?”華又廷看著對面那為他斟茶的女子良久,終于問出口。
“為什么要回去?”不想話音剛落,慧娘就反問。
華又廷一噎,蹙蹙眉,再次開口,“岳母很掛念你。”
“這個我當然清楚!”慧娘將茶遞給他。
“那……跟我回去吧?”華又廷又道。
“我當然會回去,”慧娘抬眼看向他,目光沉凝,“不過在回去之前,還請你給我一紙和離書。”
“你說什么?”華又廷聽了臉色立刻一冷,眸子也瞇了起來。
“我說我要和離書!”慧娘并未像以前在華國公府上一樣,見他臉色不好,立刻退卻。
“你……”看著眼前女子那毫無懼色的臉,華又廷震怒之余,更多的則是無奈,“肖慧,我這般天涯海角的尋你,你竟然說這個,你到底有沒有心?”
說完,卻又禁不住后悔的想咬舌頭,因這話似乎是怨婦的話,出自他口,真是太沒面子了。
看著語畢立刻轉頭望向一邊的男人,慧娘垂頭飲一口茶,然后慢慢開口,“華又廷,這又何必呢?如今以你的身份,娶什么樣的女子娶不到,又何必非是我?肖家如今已經敗落,且這番一鬧,我這名聲也必定是眾說紛紜,到時你有這個這樣的妻子多失顏面,不如……我們就這般散了吧,我隱姓埋名過后半生,你自去尋新人……”
隨著她出口的話,對面華又廷聽的臉色愈發冷了,最后,華又廷終于聽不下去,“肖慧,你最好弄弄清楚,圣上賜婚是沒有和離這一說的。”
面對妻子那愈發玲瓏的唇舌,他真是又詞窮又被動,也只能說這句。
“我相信你能辦到!”慧娘又道。
“我為什么要去辦?”華又廷一聲嗤笑。
慧娘卻是一愣,看向華又廷。
什么時候這人成了賭氣的孩子?
“就當我這趟白來好了。”很快華又廷又斂了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漠然清傲,起身。
慧娘有些不知該說什么。
華又廷不再看她,轉身出門。
看著他的背影,慧娘直覺心頭酸苦,最后也只是無聲一嘆。
“二少爺,姑娘說什么?答應回去嗎?”華又廷一出門,汀蘭立刻迎上來。
“她愛回不回。”華又廷看她一眼,拋下這樣一句,快步走遠。
剩下汀蘭站在原地,一臉不解。
這般辛苦尋來,卻又這般輕易放棄,這是鬧哪樣呀?
愣了一刻,汀蘭轉身就往門里走。
管他呢,還是先進去看看姑娘吧,她好想姑娘。
汀蘭與慧娘見了,自然一番親熱。
慧娘問起姐姐和母親,汀蘭則問慧娘離開后的事……一時千頭萬緒,主仆兩個話說不盡。
說了一陣,看外面天色漸暗,汀蘭才想起自己是跟了華又廷和穆文穆武來的,忙請慧娘派人去外面看。
很快就得來回信,那就是華又廷一行人已經走了,汀蘭也就安然留了下來。
這樣一鬧,自然就說起了華又廷。
汀蘭也是希望兩人能夠和的,畢竟華又廷才是自家姑娘丈夫,所以便將華又廷尋她的一番辛苦說了。
慧娘聽后沉默良久,才道,“我不想再回華家那地方。”
汀蘭聽了一愣,也就沒有再多說。
是啊,那地方沒留下姑娘一絲好的回憶。
主仆兩個絮叨到很晚,汀蘭又親自服侍慧娘洗漱諸事,才由小青領著去客房睡了。
汀蘭走后,慧娘也上了床,只是她卻一時睡不著,想著白天的事,在床上輾轉反側。
迷迷糊糊中,只聽窗口傳來輕響。
她立刻一個激靈,起身張嘴就欲喊,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已經站在屋子里的男人身上時,立刻又閉上了嘴,蹙眉問,“你來做什么?怎么又爬窗子?”
“還記得我爬你窗子的事?”華又廷不答,反而調侃。
慧娘不說話。
華又廷便徑直坐在她面前的桌上,自行倒茶喝。
“白日我們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沉默了一下,慧娘問他。
“說清楚什么了?”華又廷避開她的目光,只看著手中的茶盅。
“我要睡了,你請回吧。”看他是要打定主意裝糊涂,慧娘明智的沒再多說,直接下逐客令。
華又廷聽了立刻看向她,好看的眉梢輕挑,笑,“是你沒弄清楚吧,娘子,我們是夫妻!”
竟然耍無賴,慧娘羞惱,“你想做什么?”
“你說呢?”
“你敢?”慧娘一把抓了床邊的一只釵子在手。
“你說我敢不敢?”華又廷起身,慢慢走進,他當然沒將她手中那釵子放在眼中,他的眼中如今只有眼前的嬌妻。
幾月不見,她又長開了不少,身子愈發高挑豐腴,一張小臉也清麗動人,如同花瓣一般鮮嫩。
特別是此刻她身著中衣,某處地方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輕顫,勾得他的心跟著亂跳。
其實白日他真想就這般負氣去了的,他已經為她坐到這般了,他有他的驕傲。
但那想法也只是那一時,走到半路他便后悔了,真走嘛?回去繼續忍受沒有她的日日夜夜,那不是煎熬嗎?
晚上,躺在近處客棧的床上,他更覺得不能這樣回去,長夜漫漫,孤枕難眠,他不想再去忍受。
睡不著的他,當即就起身,連夜回到了這里。
他一直都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只等著汀蘭回去,他才過來……
看著那已經逼近床前的男人,慧娘氣急,拿起手中釵子就狠狠刺了上去。
華又廷只覺左臂一痛,垂頭看時,才發現有血跡正滲了出來。
“華又廷,我不想再刺你。”看著他那染了血跡玄衣,慧娘沒再刺,只是出聲警告。
“呵……我不在乎,你多刺幾下吧。”卻沒想到華又廷絲毫不在乎她,快速俯身,去擁她。
慧娘氣到極點,拿了手中釵子就又刺他。
他卻并不躲避,固執的將她擁進懷。
她手中釵子掉落了,但卻也著實刺中他幾處,血跡從他身上滲出來,染得兩人的衣服都血跡斑斑。
“華又廷,你快放手,不然我就喊人……讓他們都來看看你這無恥模樣……”慧娘一邊掙扎著,一邊斥罵。
華又廷反而抱的更緊,一邊抱著她使勁往自己身上貼,更是一邊低哄,“娘子,我好想你……真的,別再鬧了,我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真不知道他竟然還有這么不要臉的一面,慧娘打他,咬他,他都不惱,也不放開,一雙手靈活的將慧娘中衣扯開,極盡侵占記憶中那一寸寸的美好。
“不要……無恥,唔……”慧娘又哪里是他的對手,眼看就要被他一步步得逞,忽然放棄掙扎,雙目看著頭頂的帳子任他擺布。
身下女人的異樣,即使華又廷正以口代手,極盡享受……但依然在第一時間感覺出,他停下手,看過來。
當看著慧娘臉上淌下的淚時,理智也瞬間回籠。
“別生氣,剛剛我也是太想你才這般,你要是不愿,就算了。”他看她一刻,唇角劃過一絲苦笑,然后放開她,將她衣服也拉平整。
慧娘依然不理他。
“半年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有脾氣了。”華又廷又道。
慧娘雖此刻恨他要死,但聽了這句話,卻忍不住回他一句,“我一直是這樣,只是你知道罷了。”
華又廷一愣。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慧娘卻已經快速起身,去拉門。
“好了,我回去,你穿這么少,還是不要出去了。”在她的手碰到門時,華又廷制止了她。
華又廷雖然又盡可能的拖延了一陣,但最終還是回去了。
沒辦法,妻子越來越彪悍,他又不能武力解決……
再次將門窗都關好,慧娘禁不住長長的出了口氣,然后癱在了床上,閉上眼,立刻進入夢鄉……
但第二日,她才知道,這只是開始——
小潤興沖沖的來和她說,隔壁換了主人,原屋主得了一大筆銀子,去堰州城買房子住了。
她聽了好奇的往里望了一番,當看見穆武那張平板臉時,即刻明白這新主人是誰了。
新鄰居每日無所事事,除了監視她家這邊,就是窺視她。
這還是白日,到了晚上,新鄰居又會化身梁上君子,在她香閨自由來去。
為了防備這份騷擾,她當然也是用盡各種辦法,先是小青小潤加汀蘭輪流值夜,九叔霍媽媽陸叔輪換守門。
只不過這方法并不奏效,新鄰居身手高超,擅長點穴。
三老人和三小丫頭總會中招,醒來后更是各種疑慮探究究竟發生了什么?
防備的手段起不到,到多事,她索性就算了,反正他來了也做不了什么。
從那次鬧過之后,他再也沒敢輕舉妄動過,來了之后,也只是一片規矩,一般都是她睡著或臥著,而他坐在一邊。
她不理他,他也不嫌冷場,自己倒茶喝,或者嗑瓜子,每次都要到很晚,有時她熬不住睡了,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離開的,能見到的只是一地的瓜子皮。
“華又廷,這樣有意思嗎?”她問他。
“怎么沒意思?”他笑,“吃不到看看也是好。”
“下流!”她氣憤,罵他,然后也就不再多說,隨他去了。
看著他每夜樂此不疲的身影,她真的挺疑惑。
這個滿腦子都是功名利祿之心的人,這般做,就不怕權利被人控制嗎?
一晃就是十幾天,日子過得煩惱,倒也平靜。
慧娘還是不停地讓眾人做紙箋,然后買。
鎮上的人開始往慧娘門口轉悠了,有些干脆直接進來串門,當然多是一些姑娘媳婦。
這里不是上京,民風要開放許多,許多姑娘更是會自由的追求自己的愛情……
“那崔三娘一向都不屑奶奶,嫌奶奶是寡婦,可今日竟送來了這些腌菜,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一日閑暇,小潤疑惑的和慧娘發牢騷。
“能有什么,還不是看隔壁幾個男人相貌不凡,又聽說是極有錢的。”不待慧娘開口,那坐在一邊善針線善描花的李媽媽立刻接話道。
李媽媽無兒女,丈夫也死了,后來流落到胡人的地方,靠著手上的針線手藝吃飯。
雖是個老實的,但可能是本身不行所致,說話有時很刻薄。
“媽媽別這么說,沒準是那崔三娘想和奶奶交好呢。”坐在慧娘下首的小青聽了立刻道,邊說著邊看想慧娘。
奶奶一向厚道,并不喜歡聽這個,她這話當然是代奶奶說的。
但看了半天,卻發現慧娘沒反應。
她禁不住開始暗暗疑惑,是不是奶奶對隔壁那美男也有意?
卻不知慧娘正琢磨的是,已經接連三日,華又廷晚上來不來騷擾她了,有什么事絆住了嗎?
但很快她又開始斥罵自己,你是口是心非還是自甘輕賤?他不來擾你,你不正樂得清閑,可以好好睡一晚嗎?
當日晚上,華又廷依然未來,慧娘見到華又廷,是第二日下午——
小青告訴她做涂料的紅花沒有了,想著鎮上有兩家種藥草的這幾日就要收紅花,她便差人去打過招呼說要買一些。
正好那家人還要忙的別的,騰不出人手,她便帶了小青和汀蘭親自去采摘。
親自去采摘也好,花瓣新鮮,回來趕著鮮搗碎,顏色更持久。
但等到她們到了,才知道那片紅花田里不只她們,還有幾撥人也在采摘紅花。
有的是摘來用,應該是與她們一樣,和田主打過招呼了,還有的則是給忙不過來的田主摘。
大部分都是鎮上的姑娘媳婦,只可惜慧娘畢竟來鎮上時間短,與她們相熟的并不多。
一個生的健壯俏麗、穿粉絨襖兒的姑娘由婢女陪著迎上來,笑瞇瞇的與慧娘打招呼,正是鎮長唯一的女兒崔三娘。
慧娘認識這鎮長,在這里落戶時正是通過小煙找的這鎮長,也算是與這鎮長有些交情。
因看她與女兒同歲,鎮長便讓她多和女兒交往。
只可惜這鎮長的女人崔三娘卻因她是寡婦的緣故,很看不上她,她給崔三娘送過些東西,崔三娘并沒理,后來她也就沒再去送。
看著那崔三娘熱情的臉,想著昨日李媽媽她們一番議論,慧娘心里暗暗搖搖頭,但面上卻與其虛以委蛇著,很是熱鬧。
崔三娘還招呼自己伙伴過來介紹給慧娘,說她們采這紅花全是為了好玩,正好太陽又好。
慧娘認出崔三娘的兩個伙伴都是鎮上的富戶的姑娘,一個姓馬,一個姓姬,于是又趕緊和他們打招呼,還說自己過來采紅花全是為生計。
幾個姑娘在慧娘身上找了大大的優越感,很是心滿意足。
就在這時,忽然一邊采花的婦人們起了一些騷動,幾人看去,才發現原來眾人正看著前面官路上行來的幾匹馬——
打頭的是一匹黑馬,馬上男子玄衣墨發,一張臉皎若日月,豐神俊逸,氣質卓雅。
跟在他身后的幾人雖都不及他,但也都是儀表堂堂,氣質不凡。
但慧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是不好看,只是看煩了,特別是前面那人,她每晚都看,不想看都不行。
看來這幾日沒出現是出門了,哎,今晚……應該又有得煩了……
“哎呀,對了,剛剛來的時候我那帕子掉在路上了,不行,我要過去找找,那可是我親自繡的呢。”慧娘正向著,就聽身邊有人忽然低叫一聲道。
轉頭一看,就見那崔三娘拉了自己的婢女就往大路那邊去了。
眾人見了,不由面面相覷。
“說什么帕子,根本就是幌子,她幾時會繡帕子了。”馬姑娘更是小聲的和身邊的姬姑娘小聲嘀咕。
“就是,還不是想著去人家跟前湊。”姬姑娘也道。
“湊也是白湊,聽我爹說這些人都不是平凡人呢。”馬姑娘又道。
“是嗎?”姬姑娘來了興趣,想問,但很快又禁不住指著前面一聲叫,“你看——還真說上話了呢。”
慧娘也跟著看過去,才發現那“尋帕子”的已經到了大路上,正和華又廷說話。
也不只說了什么,華又廷微微一笑,而那崔三娘則一臉嬌羞。
“呃……”
一陣羨慕的抽氣聲。
“你和那人說了什么?”
“是啊,快說說——”
很快華又廷一行人打馬而去,而崔三娘也回到眾人中,眾人立刻將崔三娘圍攏,開始問她剛才的事。
“沒說什么……”崔三娘又紅了臉,“好了好了,別問了,該摘花了。”
見她這般不合作,眾人都很是失望。
崔三娘拉著婢女去摘花。
眾人無奈,又只好紛紛去摘花了。
“姑娘……”站在慧娘身后的汀蘭見了這一切,則是轉頭看向慧娘。
“好了,摘花吧。”慧娘則道。
綠葉紅花,清風微拂,很快,眾人就淹沒在一邊花海之中了。
開始慧娘和小青汀蘭一起,但很快她就走偏了,因她發現一種植物開一種紫色的小花,那小花很香。
小青和汀蘭也沒管她,作為主子,慧娘當然又不工作的權利。
慧娘開始摘那些紫色小花,沿著那些小花開放的足跡,她漸漸的來到這片紅花田邊。
看自己已經遠遠的離開了大隊人馬,慧娘便欲提了那小籃子回去,但轉身的一瞬,卻發現不遠處一處河溝底下竟然有一潭溪水,水十分清澈,水底還有小魚游來游去。
看自己滿手都是花汁和草屑,慧娘便想著過去洗洗手。
清凌凌的水入手一片冰涼,慧娘洗凈手后,又抹了一把臉,這才起身準備回去。
但忽然踩在那水草上的腳一滑,整個人就直直的栽進那河溝里。
“啊——”她驚呼。
但因距離大隊人馬太遠的緣故,卻并沒人聽見。
她在水里撲騰著掙扎著,沒想過這看著淺淺的水竟然這么深。
難道自己今日要做個淹死鬼嗎?
就在她滿心恐懼恐慌的時候,忽然岸邊傳來腳步聲,然后一只大手伸來,“抓住!”
熟悉的嗓音讓慧娘一下子放下心來,雖不知剛剛還在馬上的人怎么竟然跑到這里來,但她還是快速抓住那只大手,任他將自己拉了上來。
“怎么這么不小心?”華又廷一邊**的慧娘拉到一邊那軟軟的茅草上,一邊問。
“誰知這邊怎么這么滑。”看在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份上,慧娘并不像以前那般對他不理不睬,而且他找的這塊讓她坐的茅草地也十分貼心,暖洋洋的,坐上去一片舒適。
“擦擦吧。”華又廷將一片布斤遞過來。
接過那布斤,慧娘細心的擦拭著頭上臉上的水,擦完之后,又開始擦身上。
身上的衣服也濕了,雖不冷,但這**的也實在不舒服。
但擦著擦著就感覺不對,抬頭,立刻就對上了華又廷那直盯盯的火熱目光,這才意識到這濕衣服的另一點不妥,那就是身形畢露,比沒穿著衣服還要……誘惑……
她禁不住一陣羞惱,起身將那布斤擋在胸前,“我回去了!”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剛才那一跌不只是讓她差點做了落水鬼,還傷了腳。
“哎呦——”
一聲過后,她又向地面跌了去,只不過并沒落地,因一只大手及時的托住了她的腰。
“傷了腳還亂動。”華又廷一邊扶著她再次坐在茅草地上,一邊道。
慧娘不理他。
“來,讓我看看!”華又廷則伸向她的腳。
慧娘卻快速將腳縮回,“不用了,你去幫我叫我的丫頭過來吧。”
華又廷聽了沒動,只是斂了神色,“肖慧,至于嗎?”
慧娘扭開臉。
華又廷看了片刻后,再次撈向她的腳。
慧娘掙扎了幾下,也就安靜了。
華又廷蹲下身,將她的鞋襪脫了,認真的幫她檢查著。
一雙小腳,白嫩光滑,粉色的腳趾如珍珠,摸上去……感覺更好……
華又廷垂著的眸光禁不住愈發深暗,但怕又驚嚇到她,努力壓下心頭某種綺念,然后找話說,“下次一定要小心些,要不是我……我有事路過這里,你今日就危險了。”
“路過這里?”慧娘卻是一愣。
這里離大路很遠,怎么會路過這里。
華又廷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謊言又多么差勁,只好又閉了嘴。
他其實是看她在這里,故意沿著那邊小路過來的。
“剛剛那個……崔姑娘和你說什么?”這次是慧娘找話說。
她當然也感覺到這樣下去實在氛圍不對,被一個和自己有過最親密關系的男人在腳上輕輕摸索,不知為何,她身子不可抑止的發軟……
但話問出的一瞬,她就禁不住后悔了,這不明擺香……
果然,“吃醋了?”華又廷停下動作,一雙深邃眸子笑望著她。
慧娘明智的沒說話,只是勾勾唇角。
這動作讓華又廷一陣喪氣,看她了,開口,“娘子,跟我回去吧,你放心,一切的事情我都會解決,不需你費一分神。”語氣中隱隱帶著一份乞求,這還是這個男人從來沒有過的。
“你想繼續和我做夫妻?”這次慧娘并沒直接拒絕,反問。
“還用說嗎?”
“那為什么不留在這里,這里山明水秀,還有許多傾慕你的女人?”
“你……”華又廷覺得自己這小妻子是越來越無理取鬧,沉了沉臉,最終又耐心道,“我和那崔三娘沒說什么,只是問了問她父親。”
慧娘不再理這個茬,而是又道,“你不覺得這里隱居很好嗎?”
華又廷愣住。
慧娘不在看他,到底還是舍不了那些。
“我還有些事,不能隱居。”華又廷又道。
慧娘卻是不再說話。
華又廷看她一眼,也就不再自討無趣。
“你左腳的腳腕崴到了。”又在那小腳上摸索了一陣,華又廷再次道。
慧娘依然不說話。
“我幫你捏一捏吧?”華又廷又看她一眼。
依然沒得到回答。
華又廷瞇瞇眼,忽然就握住那小腳的腳腕,出其不意的一捏。
“哦……”慧娘疼得叫了起來,他的故意她自然看的出來,“你干什么?”一邊憤憤的說著,一邊就對著他就不管不顧的猛蹬幾下。
但蹬過之后,才覺得不對,當然是……蹬的位置不對……
“你……故意的?”隨著身體的反應,華又廷眼神慢慢也變了,深邃眸子如暗夜中燃燒的篝火。
“你胡說……”慧娘立刻感覺到情況不妙,爬起來就欲逃。
但很快就被拉回來,男人沒有再忍,手快速的制住她的雙腿,不顧她的反對,欺身而上,占據了她……
陽光漸漸西移,有風吹來,軟軟的茅草叢搖晃不止。
“真狠!”
等一切平靜下來,已經是許久以后的事了,華又廷一邊看著擁著他的外袍躺在茅草叢深處的女人,一邊摸著脖子上的抓痕底念一句。
被女人傷,這對他來說還真少見,可他的妻子卻三番幾次,他的小妻子真是翻了天了……偏偏從來不容人冒犯的他一點不生氣,反而覺得挺有趣。
慧娘不理他,不看他,借著那外袍的掩飾快速穿著衣服。
“我來幫你。”華又廷上前,欲伸手,但接觸慧娘眼神的一瞬,又快速退回,笑,“這么生氣做什么?”
慧娘那端已經穿好衣服,然后欲起身,但很快又再次跌回。
不只是那崴了的腳,雙腿更是如灌了鉛,身體也是脹痛難耐。
華又廷再次上前,扶住她。
沒有被推開,他正高興呢,卻不妨手上一陣鉆心的疼,這才發現原來慧娘突然咬住了他的手。
“娘子要覺得這樣解氣,就多咬幾下吧。”他并沒有將手收回,反而愈發將手往她跟前送。
“華又廷,你混蛋,你該死……你、你淫賊,你色鬼……”慧娘卻突然放開他,然后揮舞著拳頭狠狠地捶打他。
這人當真是可惡無恥的不行。
短時間的在小溪邊將她一番折騰以后,又將她弄到茅草深處,變著花樣的幾番肆虐。
他到興致高處時,她都以為自己要活不了了。
小青和汀蘭過來尋她時,她連一聲都不敢應,因他正……
華又廷任她打,直到她打累了。
“回去吧。”低頭看她,才發現她滿臉的淚。
“別哭了,”華又廷禁不住一陣心疼,“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又是這話,慧娘冷笑,但她真要時他就不這樣說了。
“我要你放開我,馬上!”慧娘忽然道。
華又廷一愣,卻還是照做了,慢慢放開他。
“放開我是第一,第二就是你馬上去幫我叫我的丫頭過來,第三是你搬出這伍家莊。”慧娘又道。
“……”
“剛才你說的,我要做什么都行。”慧娘毫不客氣的揭他的短。
華又廷禁不住擰擰眉,道,“第二第二我都可以應你,只是這第三……”
“你要不走,我就走,回去就讓下人們準備。”慧娘臉色堅決。
“好!”本來以為他還要啰嗦一番,沒想到他很痛快的應了。
“你等著吧,一會兒丫頭們就過來了。”華又廷又整了整衣服,然后走出這片茅草叢。
果然,工夫不大,汀蘭和小青就尋來了。
慧娘只說是剛剛去了另一個山坡尋花,然后回來時洗手才摔進水里的。
兩個丫頭不疑有他,合力將她攙回去了。
華又廷這次果然遵守諾言,第二日,那宅子果然就空了。
慧娘努力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惆悵,又開始過自己平靜的生活。
直到二十來日后的一個傍晚,慧娘正在看制成的那紙箋,就聽門外一陣混亂,然后門被汀蘭一把推開,對她道,“姑娘,二姑爺來了。”
“什么?”慧娘一愣。
“妹妹……”汀蘭身后又一個人影快速進來,身上紅色華服已經看不出顏色,但一雙眼睛還是那般熠亮。
正是孫建章!
“姐夫?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慧娘驚異。
這里只有華又廷知道呀。
孫建章并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了她道,“妹妹,和我去看看華上將軍吧?”
果然就是華又廷,慧娘蹙眉,“姐夫……”
“去吧!”不待她開口,孫建章卻又打斷了她的的話,“他……受了重傷,不看,你會后悔的。”
慧娘再一愣,看著孫建章那臉上難言的哀痛,腿慢慢的就軟了……
當到了堰州府,隔著窗子,看著床上那臉色蒼白、寂寂不動的男人時,慧娘真的難以相信這就是那日生龍活虎的強迫她的男人。
“不……”她快步奔進屋去,伏在男人床前。
她想確認一下,這根本不是……
但,又怎么會不是,她禁不住瞬間淚雨滂沱。
從來沒想過,他也會有這一天。
前世,他是抄她家滅她族的惡魔,這世,他是她極盡討好的丈夫。
怎么說,都應該是活生生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愛這個男人,很愛,不管是惡魔,還是她的丈夫。
“二少奶奶還是先出去吧,武叔要幫少爺施針了。”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雪燕的聲音。
慧娘起身,看向她,這才發現身后除了雙眼紅的如桃子般的雪燕外,還有一個一臉沉凝的僧人。
慧娘認得這個人,那年在眉山大覺寺遇見華又廷時,這個人曾跟在他身邊。
看那如電的雙眸,也知這人工夫必定不凡。
“武叔,他……”慧娘心頭又升起希望。
武叔并沒理她,只是走進華又廷。
“只是怕少爺筋骨廢退而已。”雪燕的一句,又將她的希望掐斷。
跟著雪燕一起走出來,她還想問,但雪燕卻轉身走了,給她一個背影。
“妹妹,都怨我!”一邊的孫建章上前來,嘆息道。
慧娘搖搖頭,淚水再次落下。
路上,姐夫已將來龍去脈和她說了——
那日華又廷答應她后離開這小鎮,根本不是真的離開了,只是得了薛林等人往這邊來的消息,去追蹤他們了。
薛林吳淵和張程三人,帶了十來個兵勇,被他的人追得如同喪家之犬,跑到山上的一座普濟寺的寺廟。
正好就遇上了在寺廟大會上和寺廟主持一起做法事的姐夫,其實姐夫也是一片好意,想著辦法尋他,一直尋不到,就開始在附近做生意,后聽說大會那日在普濟寺凈壇上做法事很靈,就想著也求個吉利。
本來不用他親自出面的,只要出了銀子就好,但姐夫一向愛出風頭,所以就親自去湊熱鬧。
吳淵自然認識他,見了他,立刻就覺得看到了活路,于是用計將他騙了,抓了起來當人質,去威脅那追他們的華又廷。
一見是孫建章,華又廷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妻子上次投案不就是為這個姐夫嗎?
吳淵等人自然看出華又廷的顧及,不只讓華又廷給了他們后路,還提出讓華又廷一命換一命救孫建章,不然,就馬上讓孫建章身首異處。
雖然武叔和幾個將領都反對,但華又廷還是應了下來。
雙方約定在一處斷崖交換。
華又廷雙手自縛過去,然后再將孫建章換回來。
但沒想的是,華又廷過去了,吳淵也并未將孫建章放回來,反而讓埋伏在一邊的弩弓手快速放箭。
華又廷為救孫建章,中了兩剪,從斷崖上掉落下去。
那箭傷倒是不是多要緊,主要的是華又廷腦袋撞到石巖上,名醫診斷,可能永遠都不會再醒過來……
永遠!
想到這刺心的兩個字,慧娘扶著回廊,慢慢蹲下身。
又怎么會,這樣的人?
即使慧娘多么不相信,但這也是真的。
一天、十天、一月……轉眼就過了新年,床上躺著的男人卻依然一動不動。
她幫他檫身,幫他活動腿腳做按扶,和他說話,有時還親他的臉,但他都沒任何反應。
她開始相信他是真的不會再睜眼那雙深邃的眼,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再也不會展現出迷人的微笑了,她并沒覺得多么悲傷,因他還在她身邊。
她只是覺得很心疼,為他,龍章鳳姿,驚才絕艷,本就應該權傾天下,本就應該叱咤風云。
可現在缺如行尸走肉……不應該呀……
“姑娘,您別哭了,小心身體,小心肚里的孩子!”就在這時,身后想起翹兒的聲音。
聽了這話,慧娘強壓下心頭的痛楚,手撫上小腹。
自那日孫建章帶了她過來后,她就留在了堰州府,一心照顧華又廷。
武叔他們都知道華又廷對她的心意,雖對她很冷淡,卻也不好趕她。
但后來這里又迎來了一人,正是華正興。
見了兒子,華正興老淚縱橫,哭了半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趕她走。
她不想走,便又拿出那個借口,那就是她懷孕了!
華正興并不信,當即就讓大夫給她把脈。
她以為,謊言要被拆穿了,卻沒想的是那老大夫明確的告訴華正興,她已經懷孕快一月了。
當時聽了,她都有些震驚。
應該是冥冥中也不想讓她離開吧!
她懷著兒子唯一的骨血,華正興自然不敢再趕她。
華正興想著將他們接回去,但卻被她拒了。
她向他請求,希望能帶著華又廷回到那山明水靜的伍家莊,華正興當即就讓人去了伍家莊看,聽她說的屬實后,也就答應了,然后她便帶他回到了這里。
之后不只穆文穆武武叔等人追隨華又廷來了這里,得了消息的母親也讓姐夫送了翹兒楊翠他們過來,目的就是能好好照顧她。
“姑娘,用些參湯。”翹兒又道。
慧娘點點頭。
之后翹兒端了參湯來,小青也端來了點心。
就著那參湯,慧娘強咬著牙吃了幾塊點心。
翹兒又想游說她出去轉轉,但卻被她拒絕了。
又何必出去活動呢,在這屋子里就有事做。
今日還沒幫華又廷活動筋骨呢。
翹兒和小青都很無奈,也只好出去了。
兩人出去后,慧娘便開始幫華又廷活動筋骨。
其實這事開始一直是武叔做,但后來慧娘主動攬過來,并和武叔學了一套手法。
一番按摩下來,慧娘雖總是累的一頭大汗,但看著華又廷那依然精壯的身體,卻禁不住心滿意足。
做完按摩之后,慧娘又開始和他說話。
她并只是試圖想喚醒他,更想和他說話。
其實兩人一直沒好好說過話,雖然他們做了那么久的夫妻。
“……還記得那年中秋我去眉山嗎?其實那次我曾經做過一個打算,我也想像靜娘一樣來個金蟬脫殼,一走了之,結果你竟然找去了……”
“你總是不信我,真的,靜娘就是我放走的,我去投案,并不是爭你什么,你總是認為別人在算計……”
“聽說在斛素凌那里,你曾經想為我舍一只胳膊,你真傻,你就是舍了胳膊斛素凌也不會告訴你我的下落,他壓根就不希望我們在一起,知道嗎,昨日他又讓人寫了信來,說等到那邊國勢穩定些了,就來看我,帶我走,我回信說,可以,不過也要帶著你,他好多日子沒回信,后來有回信,說……可以,這家伙,瘋了,你說是不是?”
邊說著慧娘便笑了起來,之后看陽光不錯,便去開了窗子。
卻完全沒注意到,她身后的寂寂不動的男人那修長的指,竟然微微一動。
春日的陽光照進來,灑遍屋子。
慧娘回過頭來繼續講述,男人依然一動不動。
……
“姑娘,崔三娘又來了,送了一些玫瑰腐乳來,并邀請您明日過去和她的喜酒。”慧娘正對著窗子調香,小潤推門進來,輕聲稟道。
“哦。”慧娘點頭,“隨一份重禮過去,不過這喜酒我就不去喝了。”
第二次回到這伍家莊,她再想隱姓埋名。
華王不時親自過來看兒子,靖和帝也不時賞了貴重東西過來……如今鎮上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小寡婦,而是上將軍夫人。
這崔三娘再也不是過去那般態度,開始主動送東西,攀交。
小潤轉身去了。
小潤剛走,翹兒又過來,端了茶點。
看著那茶點,她實在不想吃,便搖搖頭。
翹兒有些無奈,便伺候她喝了參茶。
“董媽媽三月里就到了,董媽媽向來懂得多,定會幫姑娘調理的好好的。”一邊喝著那參茶,翹兒一邊道。
慧娘聽了笑笑,心頭卻暗嘆一聲,以后想不吃也不行了。
董媽媽是母親專門派過來的,母親每日都在擔心她,特別是聽說她有孕之后,只是來不了,干脆就將董媽媽派了過來。
伺候她喝完茶,翹兒就出去了,慧娘則是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起身去了內室,去看床上的人。
轉眼又是多半個月,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
武叔每日都過來看,說華又廷似乎看著有好轉,但好轉在哪里呢?
“你什么時候能醒來呢?你還能醒嗎?你不想看我們的孩子嗎?”一邊說著,慧娘一邊握住華又廷的手,放在小腹上。
“哎!”之后她又嘆一聲,“你呀,沒福分呀,不能看到我們的孩子,對了,你是喜歡女孩還是男孩?你父親……不,公爹,還有我母親我姐姐,都喜歡男孩,但我喜歡女孩,很貼心呢。”
“算了……”華又廷一如既往,沒反應,“和你說幾件事吧,德娘……就是我六妹妹和四叔的一個生意伙伴訂了親,跟你說,這姻緣很好呢,那人就是她上輩子的丈夫。”
肖家這一倒,也不是沒一點好處,起碼德娘不用再嫁前世那個前夫,不用再被休棄,在肖老夫人喪期滿一年時,直接就和前世后來那深愛寵愛她之人訂了親。
“對了,還有,那日姐夫過來說,吳淵和張程都被皇上判了暫立決,已經行刑了,不過靖和帝并未殺薛林,因那薛林走著走著路,假山上的石頭忽然就掉了下來,正砸在他腦袋上,醒來之后突然就傻了,連吃飯都需要人喂,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姐夫說皇上說等你好了那天,再讓你處置他,先將他關在冷宮,我想著,反正他也傻了,不如到時你就讓他一馬吧,吳貴妃那時待我真不錯呢。”
薛寧的作為,越來越像帝王,懂得什么時候如何行事。
這般處置薛林,應該是為了博一個好賢君的名聲吧。
當然,薛寧也是極盼望華又廷能醒的,薛寧幾乎每月都會賞東西過來,如果不是不便,大概是早就親自過來看了吧。
不過有一點讓她心安了,因薛寧過年時已經大婚,皇后娘娘是川西王焦大奇之女焦青青,據說一個很美很賢惠的女子。
“對了,汀蘭也嫁人了,你猜猜她嫁了誰?”
“猜不出吧,張茂才!想不到吧,進士出身,如今又是朝廷命官,竟然就娶了汀蘭,當然,這其中皇上功不可沒,不賜婚,不除了汀蘭的匠籍,這兩個身份懸殊的人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不過我覺得汀蘭值得,她那么美!”
沒想到,張茂才一直喜歡汀蘭,更是在自請命去了昆州、為平倭大將軍出謀劃策、徹底將倭寇收服、在金殿之上被帝王問所欲時、說出欲求一道賜婚圣旨之事。
汀蘭也是有福氣的,等到最后終于等到了這樣美滿的結局。
“對了,還有瑤娘,已經和歐陽燁訂了婚,歐陽燁幾次向我娘求娶,我娘最終應了。”
可能歐陽燁娶瑤娘,有她的緣故,但相信,瑤娘會得到歐陽燁愛重的,因為她是個好的!
“還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和你說了,就是在我剛到伍家莊時,曾經救國一名瞎眼尼姑,那尼姑認識川東觀音山上靜心庵里的女主持,她說那女支持姓洛,是谷陽郡主府上的庶女,那庶女還有一個弟弟,就是洛氏那最照顧的那庶弟,她還說,那女主持根本不是自愿出家,是因多年前救了一個男人,結果被她那個嫡妹冒名頂替了,那庶女也是個聰慧果敢的,當即就決定出家,然后成全自己的弟弟,看來,當年救公爹的根本就不是洛氏。”
如果真將這事鬧開,到時還不知道華正興什么反應呢,最愛的女人竟騙了他這么多年,哎。
“聽說那洛氏如今又在府上死灰復燃了,我們是不是該去揭穿她呢,那日武叔和我說,你小時候受過許多苦,小小年紀,還被人弄到西北去,這都是洛氏所為,我真想回去,幫你討回公道。”慧娘又道,看著華又廷的目光也滿是憐愛。
那日聽武叔說是,她禁不住幾番落淚。
才六歲呀,后來還入了殺手組織。
要不是武叔這個權老將軍的舊部救了他,他還不知要怎么樣呢?
而且武叔說,華又廷的親娘權氏也是被洛氏所害,他手里有些證據。
只是華正興一直認為當年就他的是洛氏,偏寵偏袒洛氏,武叔又擔心對華又廷不利,一直沒拿出來。
“可惜啊,這些都一時沒法實現,你總是不醒!”慧娘嘆息一聲,轉頭去喝茶。
說的口干舌燥了……
“誰說我不醒,你這么多話,不想醒也要被你吵醒了。”但正喝著呢,忽然就聲音接她的的話。
“噗——”
慧娘一口水全吐出來,快速回頭,然后才發現,不知何時,床上那緊閉雙眼的男人已經睜開了那雙深邃眼眸,此刻正目光炯炯的看著她。
慧娘眨眼又眨眼,然后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這才相信——眼前的男人醒了……真醒了……
“你醒了……你……”慧娘一張嘴,不知為何,眼淚立刻滾滾而落。
“傻瓜,哭什么,我醒了,還哭。”華又廷趕緊伸出手,幫慧娘拭淚。
剛剛醒來,手腳僵硬,一不小心,就弄疼了慧娘,但慧娘卻不躲,更將臉貼近了他的手。
“二少奶奶,武叔他們打了獵,您看看這些獵物怎么處理……啊,少爺,您……您怎么醒了?”正在這時,雪燕進來,嘰嘰咯咯的和慧娘說話,但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已經坐起來的華又廷身上,立刻大叫起來,只不過一高興,竟然就說錯了話。
“你不希望我醒?”華又廷挑眉看著這蠢丫頭。
“不是……不是,我去告訴他們……”雪燕轉身去了。
很快就涌進了一屋子人,整個庭院也被一種喜慶氛圍所包圍著。
……
“娘子?”
“不!”
“就一次,一小會兒!”
“你一向說話不算話。”
“這次保證算話,要是不算話,我就學狗叫。”
“你輕點,小心孩子!”
“……”
“……”
“好了,別生氣了,我學狗叫好不好?”
“……”
“汪汪……”
“呵呵……什么狗?一點也不像。”
“那我再學……”
“算了,明日我們回京,還是算計算計正事吧!”
“放心,我與娘子的智慧加一起,保證那些魑魅魍魎躲也無處躲。”
“臭美……”
風清,月靜,你儂,我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