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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非視線一轉,看見案上硯臺傾倒一片狼藉,自覺轉換話題:“你剛才在作畫嗎?”說著兩指夾起桌上墨紙,提過來看:“可惜被墨汁污了,畫什么呢?”
程無弈跟著江明非走到案邊:“我正在畫江兄你呢?!?
“哦?那真可惜啊,墨翻了?!苯鞣鞘诌z憾。
“無妨,我再畫一次?!背虩o弈快步搶回江明非手中墨紙,揉成團擦了幾案,重新鋪紙,運筆如飛。一個大圓,五個小圓,一條尖尖尾,最后在大圓里花上兩道橫紋——好一只標致的大王八。
“喏,像不像?”程無弈吹了吹新墨。
江明非臉色黑了黑,今日是他理虧,自牙縫中擠出一句:“……像。”
程無弈聞言樂得笑瞇了眼,像只叼著魚心滿意足的貓兒。
“江兄大早上找我做什么?要奸還是要盜直說便好?!背虩o弈拿起桌上茶杯,含了一口江明非倒的茶漱口,便算作接受道歉,此事揭過。江明非撞她一撞又沒什么好處,既是無意之舉,再多做糾纏便無趣了。
終于進了正題,程無弈要是再不提,江明非差點都要忘了這事。
江明非夸張地搖頭:“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程無弈恍然:“哦,是要盜啊,準備搶那里?”
“……我就是想請你去蘇州玩一玩,你都想哪去了?!?
程無弈鼻孔向天重重哼了一聲:“你騙人,我不去?!?
人活一世不是被人利用就是利用別人,笑臉迎人就要討回一個笑臉,付出一兩巴不得索要十兩,就連對親生骨肉都要求一個“養兒防老”。大師兄道若真有人不計回報地待你好,那舍命相陪也算是值了。
江明非又給程無弈添了些茶,殷勤備至:“蘇州很好玩的,水港小橋,菱藕綺羅,還有醋排骨、松子糖、碧螺春、冬釀酒……”
程無弈指著莊外城的方向:“我書讀得少,你可別騙我。莊外城離蘇州一共一日半的路程,兩地風情能有多少差別。”
江明非無言以對,摸摸鼻子:“落雁門這兩日廣招陣法先生,我懷疑此事與陣圖有關,阿直和阿清這兩日跑不開,你我去一趟姑蘇落雁門。”
程無弈于是點頭:“哦,果然是要盜啊?!?
江明非說:“話不能這么說,我們只是去看一看,如果落雁門和錢少爺之死無關,自然不會發生什么?!?
“嗯嗯,看完了再摸一摸,摸完再親一親,親完就抱走了……”程無弈呵呵笑,江明非正喝著茶,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噴也不好,程無弈又道,“江兄莫非手里無人?為什么非要我去?”
江明非心道這下終于找到了回嘴的機會,咳了兩聲得意道:“因為你看得懂昨天的圖,我說的不錯吧?!?
程無弈一臉驚奇:“哇,你怎么發現的?”
江明非頓了一頓,笑得燦爛:“你猜?!笨梢哉f是直覺,也可以說是合理推斷。程無弈平時話不少,又喜歡插科打諢,但正事上除非人問起,否則不會輕易開口,更不用說像昨晚一樣“哎呀”一聲,“哎呀”完了還難得一臉沉凝地跑去喝酒。
程無弈便爽快承認:“嗯,我的確看得懂?!?
江明非好奇:“圖上說了什么?”
“錢達通得到的圖紙不完整,讀不出來。即使加上我手中已有的兩份圖……”
“你還有兩份圖?!”江明非這下是當真大吃一驚,忍不住打斷,“哪里來的?”
哎呀,終于成功說漏嘴了。
程無弈裝模作樣地假咳了兩聲,斜眼看了看桌上空杯,江明非立即會意,將那空杯滿上熱茶。
程無弈心滿意足地開了口:“其實是前幾天我……”不對,還不夠。程無弈忽然想起來,一杯茶水賣一份可能的重寶,太虧了。程姑娘于是及時剎了車,話鋒一轉,“還有呢還有呢?天大的消息就值一杯茶水?。俊?
江明非想了想,嘿嘿笑著坐下來,與程無弈勾肩搭背:“程兄……不是,程姑娘啊,藥鋪子陳老板已經身故,你那一份工錢還沒有發是不是?!?
程無弈不明就里地點頭。
“那你身上銀子還多不多?”
程無弈在身上摸了半天,最終將可憐兮兮的六枚銅板放在桌子上。
江明非將一疊銀票拍在桌上,啪地一聲,看得程無弈眼都發直。大師兄說的沒錯!請得起姑娘帶出樓玩的江明非真的是土豪!土豪??!
程無弈拿過銀票,數了一數,我朝錢莊通票,張張一千兩,貨真價實。
時也!運也!命也!
她程無弈發大財也!
“說吧?!苯鞣窃伊隋X,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程無弈仿佛看到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道道金光,“說了,都是你的?!?
程無弈點頭如搗蒜,這才將來龍去脈簡單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