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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不穿,我卻聽到了?!蹦腥说拿嫒萆硇谓哉衷跐忪F之中時隱時現,他向著她伸出手,“你的結局……”
是師父的身影,師父的聲音。
那張嘴一張一合,眼前似真似幻的世界卻驀然沉寂。
聽不見了。
慌亂因死寂而生,心臟掙扎跳動得有如擂鼓,炸得雙耳隆隆作響,成為這一方世界唯一的聲音。
程無弈彈坐起身,雙眼大睜——
“砰!”
“嘶……嘶……”
有人一頭撞到床架子上,捂著腦袋抽著氣仰面躺倒,閉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是夢啊。
程無弈抹了一把面上冷汗,仍覺得心跳有些快,便披衣走到窗邊透氣。
天光尚且黯淡,外頭的雨纏綿悱惻如絲如縷。昨夜她在房頂喝酒時還看得見一彎細月,不知何時竟然又下雨了。
哎?等等,她是怎么回床上的來著?程無弈理了理披散的亂發,思考了兩個呼吸的時間,隨即將此事拋之腦后,又貪婪地呼吸了幾口窗外清新的草木香。
程無弈依稀記得那年師父撿她的時候,頭頂晴空忽然暗下,滾滾黑云自遠方壓來如惡鬼索命,接著瓢潑大雨便砸了下來。師父那時似乎說了一些預言,她只記得最后一句——“光明永逝,長夜無邊?!?
程姑娘記性不錯,運氣卻更是不錯。人對于想要遺忘的事情,大多是一不小心就死死地刻在心里再也忘不了,她倒真是成功地忘了個大半……就連師父的臉都快要忘了。
隱山主常年在外,只有年關時回來一塊兒過個節,與徒兒們聯系多靠書信。程無弈前幾年一直盲著,等眼睛好了又閉了關,算算已有五六年未曾見過師父。
她穿好衣服,在房里尋了筆墨紙硯擺到靠窗書案邊上,磨墨提筆欲為師父畫像。筆落實在畫不出來,便傾身掩好窗,將那落在紙上的一圈黑墨勻了勻,幾筆改過,又取細毫增添紋路,漸漸竟和昨日杜直取來的古陣圖越來越相似。
隱山程無弈這回出山,是奉了師命去找一張古陣圖。
早幾百年陣法還很流行的時候,研究陣法的門派世家還是挺多的。但陣畢竟不如人靈活,后來李白仗劍行走,當了大俠,刀劍就成了主流。時至今日,懂得古陣圖的人寥寥無幾,唯隱山之中尚有些古籍記錄。
一年前,師父信中提及將有古陣圖出世,認為可以一觀,言下之意便是要徒兒們去湊個熱鬧。程無弈那時得了師父的傳信,就在隱山上找人。
大師兄能于書墨之中窺得天機,早料到程無弈要來,提前便下山走了。
二師兄和五師姐常年不回山。
三師姐桌前鋪滿了丹青顏料,正對著一副價值連|城的名畫仿得津津有味。
四師兄已枯坐三日,對著棋盤面色凝重。
六師兄離了他的花田,那就和魚離了水沒差別。
隱山小七摸了摸鼻子,晃晃悠悠進了隱山藏書樓,過了一年,自覺學會了七成,便下山來。她的眼睛看見往莊外城去能有古陣圖的線索,因此才來到這是非之地。恰巧大師兄要去清湖吃河豚,便在莊外城一塊兒喝了杯茶。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與她相見云淡風輕,毫無半分棄她而去的愧疚心虛之色。
程無弈腦中回想著些往事,手底下的圖越畫越繁密復雜,若說昨日的古陣圖如修剪整齊的庭院花草,程無弈筆下已是一片深山老林。
就在此時,正對幾案的窗被人自外向內一推!
程無弈“啊”了一聲下意識抬臉,立覺鼻頭劇痛,倒像是自己把鼻子湊過去給窗撞了。
失策!她真是……太失策了!
江明非的聲音慢了半拍自窗外飄進來:“嘿!該起床啦!”嗓音清潤,語氣輕佻,還帶著點兒莫名其妙過于活潑的勁頭,顯然心情極好。
程無弈一時說不出話,恍惚間聽見無數只小鳥齊聲歌唱的聲音,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怒指向江明非。不知是不是因為過于氣憤,揮手間掀了案上硯臺。
江明非執傘站在窗外,風姿綽約如畫中仙,卻是沒料到程無弈正在窗后,又憶起推窗時似乎撞上什么,便訕訕道:“呃,你沒事吧?”
有事!有大事兒啊!
程無弈隔著條案怒瞪江明非,伸手過去撕下他小半片衣袖,江明非不知是過于驚訝,還是愧疚使然,任程無弈為所欲為。
程無弈一手掩著鼻子,張口咬緊布頭一端,另一手使力一扯,拉成布條手忙腳亂地卷,鼻下兩道鮮血痕跡再明顯不過。
江明非大驚,扔了傘躍進窗里,去捧程無弈的腦袋:“哇!你仰頭!仰頭!”
程無弈高呼:“仰不得!仰不得!”血堵住鼻子就喘不上氣了。
一番折騰,程無弈終于塞好了鼻孔,坐到桌旁。
“實在對不起,你氣息藏得太好,我真不知道你在窗后?!苯鞣庆厥峙醪鑹兀詢认責岣粢共杷?,殷勤地給程無弈倒茶。
程無弈立在一旁擺了擺手,不愿提這狼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