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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翠蓋珠瓔八寶車早早如約停在紅肥院門口。
寧文雪稍稍醒轉,秋實就進來道:“小姐,他早就來了。”
用早飯時,秋實殷勤地喊春華:“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春華板著臉不理她。
手撕著荷葉包的寧文雪聽著奇怪,停了手,抬頭問春華:“怎么了?”
秋實搶著答:“我要去王府逛逛,讓春華留下。她不肯。”邊說邊把荷葉包剝好露出里面的薄荷糯米糕。寧文雪聞到荷葉香夾著薄荷糯米香精神一爽,頭也沒抬對春華道:“若只為這事,你依了她,也無妨。”秋實一聽對春華做個得意的鬼臉。春華也不好再說什么。
永瑆沒在車上這很正常,透過紗窗,寧文雪發現反常的事:路走的完全不是上次回來的那一條。車進了一座陌生的宅院,穿過兩道角門,在玉棠富貴垂花門(垂花門因其檐柱不落地,垂吊在屋檐下通常彩繪為花瓣的形式,故稱垂花門)前停下,寧文雪以為秋實會上前打簾子,誰知來打簾子的不是旁人,正是——永瑆。寧文雪一時只知道怔怔地看著他,傻傻地笑。永瑆解釋道:“我守孝不在王府。在這兒——紫氣府。這兒人少,不用避諱。”
寧文雪已挪身到車前,永瑆大膽伸手,寧文雪本欲伸手,看見秋實在旁看著,頓覺不好意思,于是螓首微搖,秋實上前,寧文雪才把手伸出。寧文雪雙腳剛著地,見周圍除了季方、秋實,就有一個馬夫,問:“你不介心我?克夫!”
永瑆強忍住笑道:“介心、當然介心。”
寧文雪臉色煞白:“那你為何還要接我?”扭身就欲回車架中“一任我落發了斷。”
永瑆扳住她的肩膀,盯住她的雙眸,寧文雪側頭避開他堅定的目光。永瑆道:“介心你。我當然介心你。不介心甚至痛恨那些無理中傷你的蜚短流長。”
寧文雪抬眸又一次看到他灼熱的目光,放膽道:“可是三個人都死了。”
“那都只是意外,我不介心。你也不用掛懷。”寧文雪內心充滿了感激,但是封建禮教又教她此時退后了小半步。
兩人這才走過抄手游廊“說個我掛懷的,聽你哥說:你彈的琵琶宛如天籟。”幾個‘介心’、‘不介心’雖然簡短卻將永瑆的所思所想表露無遺,
寧文雪有心思開起玩笑來“天籟?你聽錯了吧?地癩吧!”
“啊?”
“癩蛤蟆,咕呱咕呱。怎么你想聽?”
永瑆不答,面帶微笑步入前廳——積流廳。
墻正中就掛著一尾。“鳳頭!”(琵琶多以如意為頭,鳳頭較為罕見。)寧文雪見琵琶上一鳳頭渾然天成不由得驚嘆,“所以它叫‘鳳求凰’,是我父皇早年送給香娘娘的。也可能是我父皇唯一一次求人吧!(雄者為鳳,雌者為凰)哈哈哈~”
寧文雪還沒來得及笑,便發現這尾琵琶的又一與眾不同之處,問:“這是什么木質的?能給人移步換景之感。”是金邊虎紋還是山水人物?寧文雪一時琢磨不定。“金絲楠木”永瑆雙手摘下,捧給寧文雪。“木中絕品!”寧文雪亦雙手接過“我曾聽阿瑪說:金絲換官,還以為是什么金子。阿瑪說是一種木頭,我還不信,原來就是它啊!”“嗯。明朝肇建紫禁城多以此木為梁為棟,后歷經三場大火所剩無幾,到了我大清,更是寥寥,故稱絕品。像這種能顯出山水人物的更是只有萬中之一。”“較之以百年紅木、千年紫檀則何如?”“遠不能及。金絲楠木要成材就需萬年,且每次雕刻金絲楠木前,總以紅木試刀。”
“奇絕,難得。”寧文雪驚嘆,以指腹抵過琴身:溫潤如玉、細滑若絲。雖在夏日卻也觸手生涼。
“更奇得是它的氣味。你聞……”寧文雪細細吸一口氣:“不似普通楠木氣味。”
“你倒猜猜?”再深深吸氣:“尋常花果香較之輕浮,平常木料香較之沉悶。”三吸氣,緩緩呼出:“更似蘭香,又比之溫暖。說不好,不好說。”寧文雪連連搖頭。
“這是香娘娘的體香。金絲楠木最善趨避世俗之氣,吸附高潔之味。”寧文雪把琵琶放到桌上,起身拜了拜,隨后道:“怪不得你總是叫她香娘娘。封號為‘容’吧。香娘娘,只有你這么喚她吧!”
“對呀!就像我喚你‘娟兒’。你喚我……鏡泉”寧文雪羞得拿起琵琶遮住臉。慌亂中捻動了一根弦“噹”。
寧文雪驚喜萬分,贊道:“好音色,若金石。”不由得心手俱癢,于是端坐身子,抱起琵琶。寧文雪邊促弦軸邊問:“你想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