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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陶樂眼前浮現了陶明峰故意裝兇的模樣:“爸,我永遠、永遠不會離開你?!?
“現在回b市了嗎?”陶明峰明明很受用,依舊粗聲粗氣。
“嗯,剛回?!碧諛啡隽藗€小謊,“馬上午休結束要去工作?!?
陶明峰也不多說:“我也有一把好牌。”
陶樂再次煽情:“爸?!?
“干什么?”
“我愛你。”
“你個死丫頭!”陶明峰又有罵人趨勢。
陶樂避免耳朵遭殃,率先掛了電話。她揉了揉發紅的鼻頭,按住子彈,心有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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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半月過去。
冬去春來,且春意已濃稠。
陶樂每天按時吃藥,藥沒了就按方子再去配。她好好工作,生意不多,但她每天還是很忙。讓她高興的是,徐子介又開啟變態模式,讓她并無半點不適。
午休,她沒什么娛樂活動,玩轉那顆子彈頭。離開南城后,她的必修功課,就是看周準的消息。如果接連一星期她查不到了,她會問沈舊時,哪怕她對答案將信將疑。她至少,在他死之后,可以趕過去,可以看看他的遺容……
當然,他最好,一輩子都不要死!
手機鈴喚起她的神魂,她小心放好子彈,接聽。
“陶樂嗎?舒心生了!”張釗鐸是舒心的新男友,諸多追求者之一,優勢就是人好吧,不介意舒心現在懷的孩子不是他的,愿意好好照顧。
女人懷孕有很多難受的事,張釗鐸都陪著,舒心原本挺將就??傻胶髞?,舒心一次次被張釗鐸感動,她愿意嫁給張釗鐸,愿意重新開始。
陶樂一聽,也著急:“早產?”
“也不算,在預產期范圍,就是有點難受。”張釗鐸耳邊回蕩舒心凄厲的喊叫聲,難以鎮靜。
陶樂不再多說:“我馬上來!”舒心肚子大起來,陶樂經常去看,知道醫院在哪。
對于工作的事,陶樂還是不敢懈怠。她境況比以前好,但仍遠不如其他三人。敲門,徐子介允許她進去。
她不敢走到他面前,怕他罵,靠著門,她遠遠觀望徐子介:“老板,舒心生了,我想請半天假?!?
“哦,去吧。”徐子介埋頭文件。
意外順利,陶樂旋即離開,打車趕去醫院。
徐子介合上文件,有些發怔:她回來了,可她已經永遠地離開了。
陶樂提前回來時,他甚至是欣喜的。可不用試探,他都知道,他們的相處模式只能是從前的。以前,他樂在其中;現在,他有點逢場作戲。或者是,報應吧。他是驕傲的,她屢屢拒絕,他當然需要休戰。
頭一次,徐子介覺得,他的人生,也未必是全贏。
風風火火趕到醫院,陶樂腦海里忽然浮現蘇美人難產的場景。她在鬧婚禮之前,眼睜睜看蘇美人掙扎,聽她撕心裂肺的尖叫……生孩子確實是痛苦的事,可她,也想生!
生下皎皎和既明!
趕到醫院,走廊上不乏嬰兒的啼哭聲,她很受影響。張釗鐸不是特別帥,但特別高,一米九。因此她一眼看到,跑過去:“舒心還好嗎?”
張釗鐸道:“不清楚,還在尖叫……”張釗鐸想要進去陪她,舒心死活不讓進,他只能遵從她的想法。
等待的過程中,陶樂比自己生孩子還緊張:舒心也是受盡磨難,好不容易看到好日子了。著急中,陶樂瞥見比她更緊張的張釗鐸,她了解不多。此時此刻,她覺得,舒心的選擇,是對的。
一聲尖銳的啼哭,終結了舒心的嘶吼。
舒心生了,順產,男孩。
張釗鐸和陶樂都趕緊跑進去。陶樂抱緊小孩,張釗鐸慰問舒心。舒父趕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很平靜了,舒心或許是體弱,總之沒有發脾氣。舒心未婚先孕,差點和舒服鬧掰,可終歸血濃于水。張釗鐸又來救火,一家人尚能和和樂樂。
陶樂身為舒心的好朋友,自然要好好照顧,干兒子已經先認了。
一派其樂融融。
等她孤身回簡陋而狹窄的租房時,一切顯得寂寞而空虛。
她只有一個人。
晚風徐徐,斜影長長,她似乎可以預見她的后半生了。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熬藥。中藥的味道,總是有辦法讓她痛不欲生,可她現在早就習慣了。早先她熬制的時候,隔壁大媽大嬸小朋友,總要罵罵咧咧。久而久之,他們都習慣這味了。
她沒想到沈舊時會主動找她,因此接通電話后,她仍覺得在做夢:“沈舊時,你有什么事嗎?”
“我希望你可以來一趟南城。”沈舊時聲音沉重,“沈姨出事了,在醫院里?!?
登時懵了,陶樂脫口而出:“我在b市很忙。”她怕去面對,面對很多的事,連沈佳音都是。留下那封信后,她們確實沒有聯系過。
沈舊時走到走廊中央的吸煙區,瞇眼看黃昏中的南城:“陶樂,你聽我說。沈姨去廟里拜佛,為你求子。那時候柱子塌了,她愣是沒躲。柱子砸到沈姨的腰,傷勢還不清楚。理由很傻,她覺得她躲閃便不誠心,那會害你沒有孩子。陶樂,我都覺得傻,你肯定也會怪她傻。但是,她是為了你。她年紀大了,傷筋動骨何止一百天?要是一個不測,可能后半輩子都要和我一樣。陶樂,就算這樣,你都不來看看?”
陶樂心口酸脹,淌下一行眼淚,她低語:“我來?!?
沈舊時扯了扯領帶:“我派沈紳來接了,應該快到了。你稍微等等,我去看著沈姨?!?
掛了電話,她發了很久的呆。聞到燒焦味后,她才回神,趕緊去關火。她倒藥時,還挺可惜。
恰逢其時,沈紳敲門。
陶樂放下藥罐子,來不及洗,先去開門:“沈紳,我藥糊了,你等我一下?!?
沈紳見狀:“好。”
洗涮之后,她再隨身帶些東西。也未必久住,她不想帶衣服了。何況,她在沈家,還是留了些衣服。都是沈舊時、沈佳音新添的,如果到時候要留這么久,也不怕。
事情匆匆,她只能電話再跟徐子介延長假期。
徐子介半點不手軟:“可以,你這個月的固定假期,都沒了?!?
陶樂:“……”
沈紳車技不錯,一路趕到南城。坐車久了,她頭昏腦脹,路上吃了個面包,仍舊不太舒服。意料之外,沈紳先去沈家。
下車之后,陶樂很驚訝:“是有什么事嗎?”
沈紳道:“陶小姐的藥,夫人每天也喝。離開b市時,我讓張嬸替你熬了?!?
明知道沈紳的貼心是因為工作,陶樂還是受了觸動。
在車上,她一口一口喝藥。喝完之后,她在包里翻找到大白兔奶糖,塞進嘴里。有時候太苦了,她不得不依賴外物。很久沒吃的奶糖,近期又成了她的新寵。
到了醫院,她跟著沈紳,立即到了沈舊時面前。
“陶樂,好久不見。”沈舊時伸出手。
陶樂俯身,輕輕擁住他:“好久不見,還有辛苦了,哥哥?!?
沈舊時不能說不動容,卻并未表現:“沈姨出了手術室,在病房里,醒著,情緒不好。我想,你進去,絕對是一劑良藥?!?
陶樂起身,在沈舊時的指示下進了病房。
病房環境清幽,更像是酒店套房,她進去,率先看到的是半人高的盆栽。她拐了個彎,看到臉色慘白的沈佳音,一旁陪著頭發頓時老了的沈松澗。
那種珍愛,她想忽視都難。
“媽、媽?!碧諛氛驹谝幻组_外,嗓子堵了棉花似的,咬了,但終究喊出口。
沈佳音看見陶樂,以為是夢;再聽到“媽媽”,她更覺得在做夢。她氣息微弱地問沈松澗:“松澗,我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沈松澗大手覆上沈佳音的手背:“阿音,是真的,陶樂來了?!闭f完起身,沈松澗走到陶樂身邊,輕拍她肩膀,眼角晶瑩:“好孩子,好好陪陪你媽媽。”囑咐好陶樂,沈松澗出聲,要給兩人留點空間。
陶樂走到沈佳音身邊,不管沈松澗走沒走,投進沈佳音的懷抱。怕牽動傷口,她抱得很輕。聞到刺鼻的藥味,她繃不住,淚珠滾滾:“你為什么不躲?。槭裁窗。 ?
沈佳音沒有掛水的左手,吃力地覆上她的后腦勺,輕撫她的長發:“孩子,沒事的,媽媽沒事。你會有孩子的,一定會的。”
“你別說話,你剛剛手術完,別說話,好好休息?!碧諛匪砷_,坐在椅子上,由著自己哭。她現在,真的恨不起來。在看到沈佳音之后,聽到沈佳音仍一心為她之后,她真的恨不起來了……
沈佳音也滿是眼淚:“孩子,我真覺得我在做夢?!?
陶樂抽出紙巾,細致擦沈佳音的淚水,擦完,她輕輕吻了沈佳音的臉頰:“媽媽,都是真的。我和您的家人,都希望您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