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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醒醒!”常玏走到陶樂旁邊,用文件夾撞她的胳膊。
陶樂迷迷糊糊,醒過來,揉揉眼睛,不太清楚現狀。頭昏腦脹,她只想倒頭繼續大睡。
常玏見她醒了。繞個圈,坐到她對面,端起架子:“陶樂。你最好配合。”
冷冷的聲音,她頓時清醒了:她這是被抓到警察局了。
眨巴眨巴眼睛,陶樂很是無辜:“警察同志,爆炸那邊怎么樣?”
常玏覺得好笑,給自己倒滿茶水,顧不上燙,飲了大口:“你不關心自己,關心爆炸,還想讓我不懷疑你?”
“……”陶樂想也不妥,問沈舊時效果肯定更好。她解了發髻,粗魯地用紙巾抹臉,問:“我哪里像敢犯罪的人了?”
常玏盯住她紅撲撲的臉:“確實不像。”
陶樂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立馬站起,輕拍桌子:“那抓我干什么。誤會嘛!”
食指按住耳朵,常玏歪頭緩解不適:“坐下!”
才意識到對方是警察一樣,陶樂機械坐回座位:“警察同志,我真的是個守法公民啊……販、毒?我都不知道毒、品長什么樣。我真的是跟我哥哥去賭場長長見識,我哥哥你也看到了,斯文規矩看著就是個好人。”
“你哥哥的確斯文規矩,但你不是。”常玏揉眉心,“不過你太吵了,回去吧?”
陶樂有點難以置信:“就走了?不問了?”
摔出鐐銬,常玏板起臉色:“需要我動刑?還是馬上走?”
聳肩,陶樂腳底抹油----溜。
“唉,等一等。”陶樂走出警察局時,又被常玏喊住。
貼住門,陶樂頗是緊張,腆笑:“警察同志。還有事嗎?”
常玏拎起包,扶額:“你忘東西了。”
一把拽過包,陶樂出了審訊室,差點撞上久候的沈舊時。沈舊時很緊張,拉住她的手問:“沒事了?”嗎土余才。
陶樂搖頭,也有點莫名其妙:“我想回去睡覺。”
“……”沈舊時失笑,轉頭命令沈紳。“備車。”
沈紳恭敬:“是。”
陶樂依然像在賭場般,推沈舊時走,過程中,看到并肩而走的陸胤北和周準。他們似乎比她不幸運多了,陶樂看到很多人都走了,獨獨留下他們兩個。原來警方還是知道的。
在車子里,陶樂驅散睡意,非先問了沈舊時不可:“周準……和陸胤北,會死嗎?”她原先只想問周準,思慮之間,她還是加上了陸胤北。
沈舊時輕笑:“你希望周準活,巴不得陸胤北死,對嗎?”
陶樂很想踹他一下,如果他腿腳齊全。
“你每次都要戳穿我嗎?”
沈舊時回:“作為你愚弄我感情的回禮,不過分吧?”
無言以對,陶樂生氣扭頭:“那我睡覺。”她靠在椅背上,看車窗來安靜到凄惶的夜色,心底滋生說不出的恐懼。
販、毒到底不是小事,沈淵和為什么會讓沈舊時有機會?沈舊時報了警,在這演戲?亦或是,不只只是沈淵和,連沈舊時,都是有目的的?她最終不過是別人的棋子?
她要相信自己?
她此番去賭場,除了看到周準,毫無收獲。還被警察毫無理由扯去了警察局,又莫名其妙放了出來。
“他們沒有證據,周準和陸胤北都不會有事。不過,有時候,警察為了達到目的,對頑固分子會使用非常手段。”沈舊時見她生氣,輕輕開口,“不過,那些手段,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撓癢。”
“噢。”陶樂聽了去,實在很難激起點情緒。
回到沈家回到她的房間,她突然睡意頓無,收拾行李。她衣服帶的少,拾掇下來,很是輕便。沈舊時送了很多禮物,沈佳音悄悄塞了很多,她都沒拿。不過周醫生配的中藥,她都拿了。
全都整理好,她身上微微發燙,她更睡不著。千思萬慮,她坐在書桌前,用鋼筆寫字。久不寫字,筆里沒墨了。陶樂翻找墨水,旋開墨水蓋和鋼筆,她動作流利地抽墨。
她寫給沈佳音的信。久不寫字,她覺得紙張的毛糙已經可以阻礙她寫完整一個字。撕毀了一張紙后,她不錯地寫完了封信。她將素樸紙張折好,在儲物柜里翻了很久,有舊信封,很高興。沾好,鼻尖離信封不到一毫米,她猶豫很久,最終寫成:沈佳音女士親啟。
完事后,她匆匆寫給沈舊時便簽,圍繞“對不起”和“再見”。
她走出大門時,保安攔住她。她示意他不要驚動別人:“我是客人,我現在要回家了。你吵醒了夫人他們,到時候,你罪過可大了。”
她多磨了會嘴皮子,總算走成功了。她拖著箱子走了很久,才找到打車的地方。她實在太累,直接打車回b市。她現在會去想,與其她折騰來去身體垮了,不如這次多花點錢。
晃晃悠悠中,她竟又睡著了。
“小姐,到了。”司機喊醒她。
她有些余驚,幸好司機并非黑車司機,她付錢時,就差千恩萬謝了。睡睡醒醒,來來去去,天色已亮,她趁著晨色走那條長胡同。
往事如風,記憶開匣。
她望向灰跡斑斑的電線桿:在這里,周準劫持了她。
從此,他是她的余款冬。
他高燒不起,他失去記憶,他為她跳入冰冷的江水,他擁她入懷,他和她在溫泉嬉鬧,風風雨雨他和她一起……
深吸口氣,畫面轉換。裊裊吹吹的煙霧里,通紅通紅的火光里,他朝她溫柔淺笑。
再到,他在醫院里,告訴她,他該死了。
門到了,她拉開包,撩開雜的東西,還能找到那串小鑰匙。陡生親切感,她開鑰匙。又是久不居住,好在她忘記關窗,陳腐之氣并沒有淹死她。終于到家了,她關上門,行李也不收拾,除了關上灌進冷風的窗,直接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清晨。
沈佳音早起,親自做早飯。驚喜于陶樂的改變,她捯飭完早飯后,先去陶樂房間喊她起床。沈佳音敲了很久,都不見回音。以為陶樂睡過頭,又覺得不太對勁,她嘗試性旋動門把手。門沒關,立即開了。看到突然顯得整潔而空蕩的房間,她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床上的被子被疊成豆腐塊,根本藏不下個人。她推門進浴室,空空蕩蕩的,或者,整整齊齊的。她趕緊跑出去喊:“阿時!阿時!你快來……”喊到一半,她瞥見書桌一角擺放著的信封,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捂住了嘴,沈佳音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她不再喊沈舊時,像個怕事的孩子,走到書桌前,拿起信封。她捏了捏,不敢拆。坐在椅子上,她最終拆開信封,打開信紙。
媽媽:
見信好。
我不愿意承認,可你是。我很感謝,在我對孩子絕望時,你陪我去看中醫給我希望。其實我感受得到,你愛我。那種愛,是血緣賜予的。可我辦不到當面喊你,我知道我應該原諒你,但是我的身體讓我不能和沈舊夢一樣,和你做尋常的母女。
我對你態度不好,也請你忘記。我們可能不能再見面,我希望你可以幸福。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你當年選擇放棄我放棄我爸,現在,我選擇永遠留在我爸身邊。他比我更有權力生氣,他特別不容易。我不是用這些來祈求你對我爸的愛情,我想你明白,這是我為什么選擇我爸。
你有丈夫,有兒子有女兒,而我爸只有我。
我小時候經常會看著綴滿繁星的夜空,問自己:為什么媽媽因我而死(我爸告訴我你生我難產死)?現在有答案了,你是為了愛情離開我們。
我現在不面對你,能冷靜。但我看到你,我不保證我會做什么,所以,千萬別找我。我要回到b市,回到我的生活。我和沈舊時沒有感情,我更不該繼續寄居在沈家。
我懷孕了、流產了,我更能理解生孩子的艱難。
因此,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您生下我。
陶樂留
看完信,沈佳音淚流滿面,靠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沈松澗趕來安慰,沈舊時反倒不意外。他睡眠不好,陶樂走的動靜,他聽到了。只不過他再清楚不過,他挽留不住。
陶樂醒過來,已是正午。冰箱里的東西,她全都給扔了,跑去超市買了新鮮的,最后卻只給自己煮了碗方便面。
她草草洗完碗,再次大掃除。許意杞給的錢多,她現在完全可以換個好點的地方住。可她就是舍不得,這個地方,所有周準的痕跡,都還在。
抹布擦過床頭柜,她突然停了。翻箱倒柜,找出當初嵌進周準身體里的子彈,握在手心,反復揉搓。
躺在床上,打開收音機,陶樂聽了一下午女主播近乎完美的聲音。她捏著冰冷的金屬,忽然又想奔到周準身邊。
對她來說,下一個決定絕非易事。
以前,她只要想著拼命賺錢。
現在……
手機響了,陶樂一看是她爹,趕緊去接。
“爸。”陶樂有點哽咽。
“你個敗家玩意兒,還知道我是你爸?”陶明峰中氣十足,站在棋牌室外,抽煙,看人來人往,看哪個,像陶樂。
陶樂老實道:“爸,我去找陳阿姨了,工作去了南城,見到了媽媽。”
“所以呢?”陶明峰啐聲,“所以你樂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