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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她深信,楚歈也會想方設法安排相見的機會,他們都掛念著彼此,她從沒懷疑過。
上元夫人卻是憂心忡忡,趁著午后把碧紗櫥搬到水亭中乘涼。
微風徐徐,蕓娘在一旁整理所帶物品的清單,見上元夫人心思不寧,擱筆問道:“娘娘,您在思慮秋狩的事?”
上元夫人扭著指上的約指,說道:“總覺得……陛下別有意圖。”
蕓娘笑道:“陛下自然是想與您和好。”
上元夫人道:“他若是想與我和好,為何不親自先來同我講?而是不聲不響地命我去上林苑?”
蕓娘道:“陛下終究是陛下,怎能親自認錯?自然是等娘娘到了上林苑,再尋機會,娘娘既然知道陛下有此意,陛下也有個臺階。”
上元夫人把目光緊緊地鎖在蕓娘臉上,道:“張娘子,你說你在蜀地時成過婚?”
蕓娘一怔,輕聲道:“是……”
上元夫人又把目光收回,隨著粼粼銀波遠去,“可你不懂男人,他們要是想一個女人,便等不及,除非他們還有更要緊的事去處理,女人只能暫且按在一邊。”
她的話簡單直接,聽得蕓娘耳中發刺,不知該作何回答,上元夫人又道:“世上有千千萬萬的男人,可大抵如此,或者說,人大抵如此。一定有什么事要在上林苑發生。”
會是什么事呢?蕓娘暗想,只要一想,便不得不和楚家聯系在一起。
一座封閉的御苑,針鋒相對的兩股勢力,如果要發生什么,一定不是好事,一定是血濺五步的修羅地獄。
“可這也是她的猜測,”蕓娘想著,“也許什么也不會發生,今年的秋狩也許就和往年的一樣,熙熙攘攘,欣欣向榮,只是一場禮儀性的表演和游宴,讓一些紙醉金迷、終日昏昏的皇親國戚也能產生逐鹿馳騁的幻覺。”
她安慰著自己,心卻越來越不安寧。
因為她什么也不能為楚歈做,所以她寧愿前方的路上沒有什么陰謀詭計,只有這樣想,她才能得到短暫的心安。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幻覺?人總是希望一切往好的路徑上發展,可壓倒自己的,總是對壞的擔憂。
所以,當蕓娘不顧一切地跑出太素殿時,她并沒有太驚訝,薄暮的夕陽依舊很熱,曬在她的臉上,白皙的皮膚頃刻便浮出一層紅暈。
夕陽的盡處是赤紅的宮墻,夕陽還在西去,蕓娘卻被宮墻隔住。
開闊的太液池在此化為一條蜿蜒曲折的水渠,向著宮外流去,一道木柵水閘隔開同樣的水,一半屬于深宮,一半屬于天地。
蕓娘就站在深宮的邊緣,隔著木柵,看見了那個人。
“阿蕓。”楚歈笑著,夕陽落在他身后,把他偉岸的身影剪成一張黑黢黢的剪影。
“你……怎么會在這里?”蕓娘道,眼中是極度驚訝后的木然。
“我……每天都會來,只是碰碰運氣。”
他們二人不約而同地向對方走去,直到被流水和木柵隔開,可楚歈的面孔已經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劍眉星目,直挺的鼻梁,微微勾起的唇角,古銅色的肌膚,和往日一樣。
赤紅的朝服,腰間掛著“皇城行走”的牙牌,這也是他能出現在禁苑外的原因。
蕓娘的手就要伸出木柵去,可是湯湯流水激起的浪已經打濕了她的鞋尖,她只能停下腳步,用眼光擁抱他。
忽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這短暫的相會就要被撞破,她必須在被人發現前離開。
“小心,上林苑。”蕓娘回首道。
另一端,楚歈心中一驚,暗道:“怎么,她也知道?”
有些人的可悲之處在于,明明是豁出命來的背水一戰,卻是別人眼中透明箱篋中的把戲。
定熙帝一定想不到,上林苑總會是一個人的墓地。
卻不一定是楚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