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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驢怎么能站立在水面上呢?吳啟臨不動聲色,微微蹙起眉頭,倚著船舷觀看。卻見一驢一人更近了。是個穿著青袍的瘦小男人,身不滿七尺,腰不足三圍,面貌不過二十五六,黑漆冠子把頭發高高束起,無巾無帽,極像道士打扮。那白蹄子、白眼圈的驢也不是漂在水面,而是站在一張極大極薄的木板上。
那青袍男子也看見了吳啟臨的船只,大叫道:“老先生,搭我一程。”
吳啟臨覺得此人行止出奇,大有來頭,便請他上船。那青袍男子也不客氣,安頓好了那頭聽話的驢后,就直接坐在吳啟臨對面,一不道謝,二不相問,直接舉起茶壺自斟自飲。
吳啟臨畢竟有七情,微微惱怒,卻按捺下來,問道:“道長貴姓?”
青袍男子提起細長的眼睛瞟著吳啟臨,歪著薄嘴唇,不屑道:“我道你不是凡人,卻也只識得表象。我穿著道人衣服,便是道人了嗎?你穿著白身的衣服,便是白身百姓了嗎?我姓任,隨便稱呼就好。”
吳啟臨聞此言語,知此人必定不凡,大笑道:“任公子言之有理。敢問公子何往?”
任公子放下茶杯,蹬掉皂黑的十方鞋,捶打包著云襪的小腿,嘆氣道:“本是來夷陵收徒,可那無緣的徒弟抱著些未了的牽念,不愿跟來,我只好騎著毛驢四方浪游,自找去處了。”
吳啟臨捻著花白的胡須,說道:“天下之大,以任公子的風標,想尋個徒弟并非難事。此人不行,再換過便是了。”
任公子又嘆道:“天下雖大,命數幽微,哪有隨意嬗變的道理。”此時他已飲盡了杯中清茶,船也臨近一處礁石。任公子指著礁石說道:“送我到那里即可。老先生是善人,我也立下一條規矩,誰若助我一次,我便為他起一卦。老先生可想詢問些什么?”
吳啟臨平生攻書不倦,敬鬼神而遠之,最不信卜筮之流,辭絕道:“不勞任公子,我自會料理分內事,從不擔憂。至于看不清的分外事……那更不是我該知道的。占卜何益?”
任公子牽驢上岸,回首笑道:“老先生看得開,好過世間諸多求神問鬼的盲啞。可我的規矩不變,暫將此卦記在賬上,來日你還會找我清賬。”說罷,飄然而去,漸漸消失在濃霧中。
吳啟臨獨自思量,越發覺得這番奇遇別有玄機,叫童子跟著那人登岸,看看他前往何處,自己系舟江上,等待消息。
之后紅日初升,霧氣慢慢消退,童子踩著半明的光線回來了,卻是一臉沮喪驚恐,只說方才霧氣太重,跟了片刻便看不見任公子的人影,又找不到回來的路,轉了好久才在日出后尋到吳啟臨的船只。
如此一來,縱使心中萬般疑惑,也不得不放手,由他去了。
回到營中,立馬迎上來一個軍士,稟報道:“吳別駕,郡公請別駕前去帳中議事!”
吳啟臨一邊整理方才在船上坐亂的鶴裳,一邊問道:“可曾說是什么事?”
軍士道:“不知,應是機要之事,請別駕速去。”
吳啟臨快步來到營帳前,門前執戟的士兵向他行禮,掀簾請他進門。正遇到被滿室幕僚簇擁著的楚歈。
楚歈站在桌案前,轉身笑道:“老師,蜀主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