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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文咬牙道:“你都走了,我還留在這兒做什么?咱們一起走!”
蕓娘輕嘆一聲,轉(zhuǎn)言道:“宛貞姐姐,你先帶著翠兒休息片時吧,我同阿文還有幾句話說。”
二人會意,轉(zhuǎn)身離去。垂文猶在說:“姐姐今日不能見我,也好。等哪天打定主意高飛遠(yuǎn)走,我也背上行囊隨你走!難道咱們姐弟就不能拋開這些王侯將相,自立門戶嗎?”
蕓娘沉聲問道:“阿文……你舍得?”
垂文愣住,喃喃道:“姐姐怕我舍不得這份俸祿?”
蕓娘虛弱一笑,眼里滿是對弟弟的寵溺,說道:“你自小重義疏財,怎會舍不得俸祿?我怕你舍不得戎馬生涯、袍澤之情,更舍不得這身用血換來的榮耀。”
垂文的聲音已帶哽咽,顯然被蕓娘說中了心事:“事到如今,還有什么比手足親情更重要?你不是一直不愿讓我過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活嗎,以后我再也不從軍了,咱們姐弟倆回蜀國去,回瀘州去,守著故鄉(xiāng)好好過日子!”
蕓娘激動到聲音發(fā)顫,說道:“你若愿意放下錦繡前程,咱們就回家去。”
垂文嘆氣道:“前程哪比得上人重要,這才是常情。只是二爺多半也放不下姐姐。你走之后,他又會怎樣?”
蕓娘良久默然,隱忍著哀傷,自嘲道:“他自有他的姻緣,就此別過,也不需與我有交集。我們萍水相逢,怕是玩笑多過真心,未必能有幾分情愫,無非是兩下里自作多情罷了,日子久了也就淡了。我……我寧愿從沒遇見他。”
垂文問道:“姐姐果真舍得……”話到一半,突然停住,只因垂文用余光掃到楚歈的身影,但見他肅立在臺階下,臉色陰郁。
楚歈剛剛忙完軍務(wù),剛回行轅便驚聞蕓娘的遭遇,特來解救安撫,卻聽見蕓娘說寧愿從沒遇見自己,胸口猶如被打了一拳,悶悶地喘不上氣來,見垂文發(fā)現(xiàn)自己,便用眼神示意垂文問下去。
垂文一向懼怕楚歈,依言問道:“姐姐果真舍得二爺?”
蕓娘不知楚歈正在門外傾聽,強壓著心頭酸澀,一邊擦眼淚一邊佯笑道:“他是我的什么人?便要舍不得也該舍不得你姐夫,哪里輪得上他一個外人?”字字句句都是違心之言,只圖騙過垂文,卻叫楚歈心火熾盛。
他原本舒朗的眉宇已泛起怒氣,健步上前,拔劍劈開鐵索,撞開木門,一腳踏進(jìn)門檻,睥睨著跌坐在地的蕓娘。
月光從他背后灑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卻已讓蕓娘感受到無形的壓迫。她知道楚歈正看著自己,眼睛里一定充滿了怨憤和失望。看不見倒比看得見更可怖,那雙眼睛融在夜色里,似乎包裹在蕓娘周身暗影全是楚歈無聲的質(zhì)問。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這句話已是從楚歈的牙關(guān)中迸出,字字穿心。
蕓娘還在震驚中,未來得及言語便被楚歈攫住手臂。楚歈拉她站起,面貼著面,眉睫都?xì)v歷可見。月的銀輝為二人的面孔鍍上柔和的光暈,蕓娘這才發(fā)現(xiàn),楚歈的眼中不止是怨憤和失望,更有一種近乎哀求的委屈。他顫動的眼光像是殘月碎在深潭里,任誰也打撈不起的失落悲涼。
“想要不告而別?你究竟把我當(dāng)成什么!昨天才給了一絲希望,之后又馬上撇清關(guān)系,抽身就走。阿蕓,你竟然連一個讓我保護(hù)你的機(jī)會都不愿意施舍嗎?”
蕓娘開始掙扎,楚歈又鉗制住她另一條纖細(xì)的手臂,把她圈禁在門板與自己起伏的胸膛間,冷笑道:“是啊,也許你當(dāng)我是‘外人’。可是一個‘外人’怎么會這么當(dāng)真?一個‘外人’會對你這樣?”說著,他吻上了蕓娘的雙唇。不同于昨日在江邊時的繾綣溫柔,此時的吻更像是索求和證明。他急于證明面前的女人是真實的而非自己夢中觸不到的幻影。情到濃時,楚歈不忘反手合上房門,抽出腰間長劍攔住門閂,隔開門外呆滯驚恐的垂文。
再蠻橫的侵占也抵擋不了骨子里的深情。強迫漸漸退去,溫柔又彌漫在楚歈的心中,這一切好似昨日江邊的延續(xù),仿佛今日的委屈和爭執(zhí)都不曾發(fā)生。蕓娘也迷亂了,在楚歈引導(dǎo)下心緒恍惚地來到床側(cè)。忽聽房門震響,原來是垂文終于回過神來,奮力拍門大喊:“你要對我姐姐做什么!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