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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歡慶時,戍守后方營寨士兵們也故意喝得酩酊大醉,一個被看押在監牢的蜀國探子見守衛松懈,便趁機逃走,一路上繞開了巡邏崗哨,“僥幸”爬上江畔高地,卻因眼前的景象而震驚——只見無邊無際的燈火延燒在整片江面,近處的分明是巍峨戰船,遠處的火光已融成一片,不知凡幾,連起來起碼有幾百條戰船,竟比蜀軍的多出一倍不止!
蜀軍探子擦了一把冷汗,勉強穩住心神,打算躲藏到明天清晨再尋找渡江的機會,卻忽聞一陣腳步聲自遠而近傳來,又有人大喊道:“快抓逃走的蜀兵!快抓逃走的蜀兵!”
這探子嚇得屁滾尿流,勉強穩住心神,滾下高地,一路向軍營外逃竄。他心驚膽寒,竟抹黑跑出了十幾里,第二日才扮作平民,乘漁船逃回江對岸的蜀軍大營。
且說探子剛逃走后,貼身的虞侯便穿過歡騰的軍陣來到主艦,悄悄傳話給楚歈,說是計謀成功。楚歈得意大笑,舉杯對臣下言道:“大事已成,諸位痛飲!”
眾人知道計成,全都開懷大笑。一位年邁將領依舊愁眉不展,楚歈笑問:“顏將軍為何不樂?”
原來此人名喚顏恕,身經百戰,披堅執銳,有萬人不敵之勇,卻于謀略上稍有欠缺,所幸善于納言,能夠彌補自身短處。
顏恕道:“郡公,計謀倒是成了。可樊膺老謀深算,萬一看破了咱們的障眼法,知道咱們并無那么多戰船,一半兒是拿河燈偽裝的,豈不是自曝其短,陷我軍于不利之地?”
楚歈道:“顏將軍能想到這點,極妙!可此計并非是為了嚇退蜀軍,而是將疑竇深種在樊將軍心中。他為人素來多疑,必不會偏信探子的一面之詞,卻難免起疑。此番叫他信念動搖,將來再施行其余策略,事半功倍!”
顏恕道:“郡公此話頗有道理,只是老夫依舊不明白,如何才能讓蜀軍放棄水路,江里的魚怎么會主動上岸呢!”
楚歈笑看了吳啟臨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嘆道:“夷陵不過是戰場,真正的烽煙卻在蜀國國都的朝堂上。”
話音才落,昂揚的鼓聲響起,船首的武士們手執長戟踏起了破陣樂的舞步。眾人皆舉觴為壽,歡飲達旦。直到寅時,燈收宴罷,天色微明,江上的橘燈已漂流四散,不見形影,滿汀薄霧似是昨夜宴會殘留下的冷灰,彌漫在又一個安寧的清晨里。
兩個時辰后,蕓娘也悠悠醒轉,揉著眉心,依舊非常疲累。昨夜,她也陪著衛夫人熬了半宿。女眷們雖不能進軍營同賀,卻也有有自己的樂子。趁著光耀門楣的榮升之喜,衛夫人做東,帶著蕓娘和丫頭們行了半日酒令,又縱著下人吃酒打馬吊,較往日格外寬容。
如此耗到午夜,好容易回房,垂文又來拜會,拉著蕓娘講了許多軍中盛景,以及連篇累牘的對楚歈的贊詞。蕓娘也愿意聽,便又晚睡了一個時辰,誰知才剛睡下,不久就自覺醒了。
洗漱才罷,元秀就請蕓娘過去。見元秀神情嚴肅,也不開玩笑了,全然不似往日的和氣,蕓娘不由心底一涼,問道:“姐姐,可知是什么事嗎?”
元秀嘆氣道:“娘子別問了,快去就是了。”
于是蕓娘撫著咚咚直跳的心口來到衛夫人房中,一進門便覺情勢不妙。只見衛夫人顰眉坐在正中,稍有頭臉的丫鬟都立在兩邊,竟然還有楚歈房中的夏橈。
還未等蕓娘站穩,衛夫人便厲聲道:“張蕓娘——你好大的膽子!”
蕓娘頓覺眼前漆黑。她從未把名諱告知楚歈之外的任何人,現在衛夫人陡然提起,想必自己在渝州早有婚配且身負重案的事都被人揭開,因此渾身一凜,直直跪下,說道:“夫人息怒,且容妾身說明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