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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大帳內已立滿了文武官員。雖說周室衰微,可群臣還須恪守禮節,不敢輕慢自汴梁來的使者。
楚歈進帳后,立即從容地跪請圣旨。使者宣讀完畢,眾人皆暗自歡喜,偶有一二人會心微笑。
原來淮西節度使楚勛因克復宣府、大同有功,晉封淮王,授九錫。封長子楚欩為義陽郡公,次子楚歈為江陵郡公,三子楚歆為光祿大夫,長女為文安縣主。
其他旨意倒是次要,唯獨“授九錫”一項別有深意。九錫本是天子才能享用的禮儀規格,將此等至高無上的榮譽頒賜臣下,若非出于皇帝的全權信任,便是昭示著皇權旁落,天下即將改換名姓。顯而易見,今日的情況是后者。
恭送使者后,楚歈升座,帳中自行議事。眾人皆來祝賀,只有幾位謀士和楚歈心照不宣。
主簿蔣遼起身道:“列位,淮王晉升本是大喜,可尚有一事懸而未決。自古封王,必立世子,如今大公子與二公子并居郡公之位,十分微妙啊。”
此言一出,議論紛紛,眾人不由看向坐在次席的長史吳啟臨,可他神色如常,拈須不語。
參軍韓詳說道:“依我之見,淮王殿下顯然傾愛二公子!若是意圖立長,何不馬上封大公子為世子?既然留了回旋的余地,必是尋找時機,虛位以待二公子!恕我直言,大公子楚欩雖年長十余歲,原應更得人心,可他生母卑微,年少無行,性喜豪奢,伐功矜能,怎及二公子,從小受淮王親身教導,自出仕以來,平戎降蜀,不負人望。非獨淮王之心若此,實乃萬眾之心所向也。”
驍鷹衛都尉何潘仁道:“是啊,江陵本是楚氏郡望,何等緊要。郡公受封于江陵,定是淮王暗中安排,有心傳位。”眾人皆附議。
聽到這番響亮的馬屁,楚歈搖頭一笑,說道:“吳先生有何見解?”
吳啟臨拱手道:“淮王不會永遠是淮王,郡公也不會永遠是郡公。越是險阻,越應自眼下著手。夷陵亂局能破,世子之爭亦不難破;夷陵亂局不破,呵,何談以后?”
楚歈點頭道:“我正是此意。借著這個契機,不如大開宴席,犒賞三軍,暗中布下反客為主的計謀。”
屬下問道:“郡公意下如何?”
楚歈支頤笑道:“此事還要‘勞煩’那幾個俘虜來的蜀國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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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和楚歈分別后,蕓娘閑坐房中,心思已和往日不同。今日的親昵蒙住了她的雙眼,使她暫時和往日的自己割裂開來,只想著楚歈對自己極好,衛夫人也把自己當做親生女兒看待,若能在此淹留一世,也遂了平生之愿。
一方是孤單畸零的前路,一方是和樂平順的未來,面對二者,人心容易思變。
聽聞楚歈升為江陵郡公后,蕓娘也不似往日無動于衷,欣喜之下也有許多憂愁,想楚氏高筑權勢樓閣,只可進,不可退,楚歈干系最重,叫她如何不惶恐?連蕓娘自己也未曾察覺,此時的她已把自己歸入楚歈的派系,那人的一舉一動都與自己休戚相關,更時刻牽動她的情緒。
三日后,入夜時,夷陵大營燈燭輝煌,所有戰船營帳皆燃起火把,將士們烹羊宰牛,慶賀主帥榮升大喜。主艦上正搬演干戚之舞,聲容激昂,以壯軍威。
現今正是夷陵柑橘成熟的時節,傾筐倒篋的柑橘送入軍營中。將士們食用后,在主帥的授意下留下半截果皮,倒入火油,制成橘燈,送入江面。闔營將士紛紛效仿,竟像把銀河傾入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