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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笑道:“哎喲,大爺比二爺年長十多歲呢,夫人怎么能相提并論。”
衛夫人嘆息道:“有些話原也不該由我說,只是你們老爺先后娶過兩房妻子,養育了三子一女。微賤時的糟糠之妻生下你們大爺楚欩,可惜她福淺命薄,沒能熬到你們老爺衣錦榮歸。后來又奉旨娶了我姐姐——你年紀小興許不知道,我們衛府當年四世三公,何等煊赫,如今雖人口凋零,卻終究是高門——也不是夸口,若非皇命賜婚,衛家絕不愿意把女兒嫁給出身草莽的義軍頭子。姐姐那樣的性子,那樣的容貌,未嫁時已是闔家長輩掌上的珠玉,有誰不愛呢?可憐她自小體弱,生下歈兒和款款后已有不足,又勉強誕下你們三爺。唉,天意如此吧,不忍見美人白頭,偏叫我們這些蒲草之質的活到發落齒脫。”
元秀沉默地幫衛夫人梳理鬢發,聽她說道道:“欩兒和歈兒并非一母所生,又不在一起長大,手足情誼算不上深厚。何況你們老爺偏愛次子,做長子的怎能好受?無事時也就罷了,一旦涉及名利,必定有分歧。自古來有多少兄弟鬩墻的先例,他們姓楚的就能幸免嗎?我看未必。來日鼎革,總要分出嫡庶長幼,成則王,敗則臣,事關千秋,豈能兒戲。歈兒于軍功上毫不遜色,何苦被無子的名聲帶累了?你說說看,一個有子嗣的同一個沒子嗣的比,誰更堪托付?”
元秀眨眼道:“夫人要把張娘子和二爺拴在一起不成?”
衛夫人笑著擺手道:“我還能插手外甥的房里事嗎?無非是讓他倆時常相處,下梢兒也都是遲早的。”
大家各自休息,一夜無話。第二天日出時,江灘上濃霧未散,急促的號角聲喚醒了夷陵大營。蕓娘不明所以,連忙坐起身來,挑開床帳四顧茫然,卻見睡在窗下的宛貞神色如常,翠兒還坐在一旁悠閑地揉眼。
蕓娘探頭問道:“發生什么事?”
宛貞披衣過來,按著蕓娘的肩膀安撫道:“娘子不要驚慌,是前哨發現了小股敵軍,多半是探子,不礙事。”
蕓娘聞言放松下來,撥了撥睡亂的頭發,卻聽門外的側房里一陣亂響。她搭上夾棉牙色披風,推開門,走廊里穿堂的寒風吹得她瑟縮發抖,抬眼就見弟弟垂文已然換上鮮紅戎裝,正手忙腳亂地背起弓箭,準備出發。
昨晚姐弟二人聊至上燈之時,蕓娘留他用飯,又舍不得弟弟馬上回營,索性讓他在門外側房里暫宿。
此時見弟弟要走,蕓娘問道:“用過早飯再回去吧。”
垂文一邊調整腰間乘箭的胡祿,一邊說:“大帳那里吹警角點兵,一刻也逗留不得。”
蕓娘擔心地問道:“是要去打仗嗎?”
垂文一笑,說道:“只是點兵而已,有備無患,未必真打起來。姐姐保重,我去了!”說罷,頭也不回地發足奔去。
見弟弟意氣風發地走了,蕓娘卻放不下擔憂,時時想著弟弟在哪里,做什么。直至下午,倒是等來了周軍俘虜蜀國探子的消息,卻沒聽見垂文的音信。蕓娘不免自思道:“這孩子又在外面野了起來,也不管家里姐姐擔不擔心。”又轉念一想:“他是不是出營交戰了?遲遲沒有報平安的回信,莫非是受傷了?”于是越想越急,恨不得立刻抓住一個人細細盤問。
宛貞剛剛去了衛夫人房中,翠兒又因旅途勞頓,偶感不適,正臥在小床上半夢半醒地養病,蕓娘也不忍心支派她,干脆自己出去找人詢問。可行轅雖然不大,卻不如司馬府里人多,徘徊了半天也看不見幾個人影,就算遇見了了,也問不出所以然,尋來尋去,反而迷失了路徑。蕓娘亂走亂轉,忽聽一堵高墻后有馬蹄聲交雜人聲。繞到高墻盡頭,便見面前是一處跑馬場,場地那端有個持牙旗的虞侯依稀是垂文。
蕓娘心里眼里只有弟弟,也忘了周遭事物,徑直向弟弟的方向跑去。未等近前,卻被兩個手握鐵槍的士兵攔住,大喝道:“什么人!”
蕓娘剛想解釋,只見場中一個身披重甲男子信馬走來,鳳翅兜鍪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那男子停在近處,調轉馬頭,側身俯視著神情焦急的蕓娘,笑道:“撤下兵刃!真是服了你,居然能尋到這里來!”
蕓娘瞇眼看去,這男子分明就是楚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