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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姨娘聽見窗外有男人呼喚自己姓名,細眉微蹙,厲聲道:“像個賊似的貓在那做什么,給人展覽嗎?”
窗外的男人低笑,一下拉開虛掩的格子窗,蹭地翻進屋,熟門熟路地坐在西墻下的官帽椅上。這男子容長面孔,眉宇風流,雙眼精光外露,鼻子長得格外出色,十分峻挺,身上的衣著考究,一領鴉青漳緞直身袍,一頂墨黑的杭縐巾帽,隱隱透出一支琇瑩的白玉大簪,平添幾分紈绔輕浮。
男人無意地把玩著邊桌上的紫砂西施壺,有心地瞟著正在對鏡梳裹的駱氏。
駱氏從鏡里看出男人正覷著自己,冷哼一聲道:“青天白日的就敢來,你不要臉皮,我還要呢。”
男人起身,背著手踱了幾步,笑道:“就你家這景況,老的老,小的小,做大的不管事,全憑你這做小的擺布,我害怕什么?只怕你哪天變了心,真在意起這張有夫之婦的小臉皮兒來,和我絕交。”
“哼,我和你絕交?你是大老爺、大掌柜,家里堆了金山銀山,嬌妻美妾成群,我是什么?怎敢和你絕交!”駱姨娘一邊擠眉弄眼地說著,一邊擺弄著指甲上的丹蔻。
男人俯下身來,用指尖撥弄著駱氏右耳的明珰,貼著她的左耳低低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咱們相處兩三年了,我霍漣何曾說過拋棄你的話。我只愛你,只要你一個。”
說著便伸手去拉駱氏的軟腰,一把將駱氏攬在懷里,埋首在柔肩上,嗅著她鬢上桂花油的香氣,曖昧地問道:“這么說,你可滿意了?”
駱姨娘嚶嚀一聲,輕叫道:“啊呀,你也不怕人看見。”一邊頻頻用眼光掃著旁邊的蓮秀。蓮秀面上一紅,就悄悄地關門出去了。
霍漣見四下無人,更得意道:“現在誰能看見?莫不是怕你那死鬼丈夫還魂嗎?”
駱氏攥起粉拳輕錘了霍漣的大腿一下,佯裝怒氣,說道:“你提他做什么!”
霍漣笑笑,放開了駱氏,走到床前坐下,說道:“你丈夫這次恐怕真要變成死鬼啦。”
“怎么說?”駱氏搶了幾步,坐在霍漣身旁,急聲問道。
“那姓劉的不是在樊將軍的幕府里做事么,前兩天,樊將軍敗啦!慘敗!把整個夷陵縣都丟了,千戶、百戶、都尉什么的死了無數。我有個兄弟在那邊行商,逃回來時,嚇得半條命都飛了,說是見了遍河遍野的死兵,嘖嘖嘖,你說你那手無縛雞之力的丈夫還能有命在?”
駱姨娘雙眼失神,茫然說道:“不都說樊將軍戰無不勝嗎,怎么這就敗了。夷陵離渝州不遠,那咱們可怎么辦?”
霍漣嗤笑道:“皇帝不急太監急,如果真到了緊要關頭,這滿城的官兒還不先逃?他們坐得穩,我們就不用擔心,自古長江天險,我們大蜀占著上游,隨便放些流矢,管教周國的兵將寸步難行。更何況……”他看了看四周,招手讓駱氏附耳過來,“昨兒在酒席上,衙門的二爺偷偷給我放的消息,說是周國的大將丟了。”
駱姨娘疑惑道:“丟了,什么叫丟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這次周國派來的大將可不一般,乃是淮西節度使楚勛的二公子。楚勛是什么人?周國的軍政大權都在他手上,周國皇帝不過他股掌間的傀儡。要說這楚家二公子么,也是個奇才,二十來歲,初出茅廬就打敗了樊將軍這員老將,要是他能活著回去,加官進爵,不可限量啊。”
“可怎么就偏偏丟了呢?”駱姨娘依然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