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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學彬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面包車的后排坐位上,全身被人綁得結結實實的,嘴里被人塞了塊爛布,用繩子勒在腦后,惡心地他直想嘔吐。
車子一直在高速地移動著,也不知道已經開了多久,又將要開去哪里。他頭痛欲裂,渾身青腫,又渴又餓,還想撒尿,但不論怎么掙扎,開車的人都不理睬他。
行車中間只停下來休息過一次。開車的人是個他從沒見過的瘦高的青年男子,另外一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中等身材的青年男人,曾經連踢帶打地拖他到路邊的小樹林里方便過一次,罵罵咧咧地喂他喝過幾口水,就這樣車子又開了一天一夜,第三天的上午,車子終于停了下來。
當他被兩個拎著鞭子的人從車上拖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大院子跟前。院子周圍全是連綿不絕的荒山野嶺,山嶺間幽幽地透出一股古怪地森冷邪氣,讓人在大夏天也感到一陣寒冷。
大院子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3米多高的厚重磚墻,墻頂上還拉著鐵絲網,簡直跟監獄一樣。院墻中間是一扇對開的大鐵門。此處三面環山,院子只有一個出口且有打手把門,外人很難進入。
鐵門此刻正敞開著,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是一個寬闊的場院,黃土鋪就的地面上,中間正站著四個手里同樣攥著皮鞭的男人在抽煙閑聊,他們身邊有幾個身穿破衣爛衫的工人在麻木而又機械地向著一輛停在院子當中的卡車上,一筐又一筐地裝填著一種紅褐色的石頭,整個院子里到處都散散落落地堆著許多半人高的紅色石頭堆,一塊塊地石頭大小不一,都是紅褐色,有著堅硬的質地和尖銳的棱角。
院子里貼著西邊墻角的位置上堆著不少鐵鎬和竹筐,院子大門朝南開,可以看出這個院子的主人把錢都花在那一圈厚實高大的磚墻上了。
那兩個上身穿著花哨的T恤衫,下身穿著粗布牛仔褲的短發男人,每人夾住他的一條胳膊,罵罵咧咧地拖著他游街似的沿著堆滿工具的墻邊向朝北面的一大趟磚砌平房拖過去,那鐵皮鋪成的房頂上,有人拿著獵槍在上面巡邏。
進了院子之后,里面的景象令康學彬感到震驚。打手們揮舞著鞭子,農民工們,或者叫奴隸們更為合適。他們只要動作稍慢,就會有鞭子劈頭蓋臉地抽到他們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奴隸們一個個遍體鱗傷,新傷蓋著舊茄。奴隸們因為沒有工作服,多年前穿著的單衣仍然穿在身上,臟得根本沒了顏色。大部分人沒有鞋穿,腳部多被尖利的石頭磨礪得血肉模糊,有些人的腳趾已經被石頭砸得殘缺不全,傷口全部發炎化膿;奴隸們由于長年沒有洗澡理發刷牙,個個長發披肩、胡子拉碴、臭不可聞,身上的泥垢能用刀子刮下來。
康學彬把他所看到的一切都記在心里。他知道自己被陳萬策的人綁架了,而且綁架者是一群喝人血,吃人肉,剝削工人到了極致的人皮惡魔。現在不宜激烈反抗。他一邊暗暗觀察并記憶周圍的環境,一邊計劃著逃跑的方案。康學彬現在右手骨折,不能莽撞行事。他心里清楚,要是自己再受重傷,就得死在這里了。一切,都得等到傷養好了再說。
康學彬的腳在地上拖著,裝做受傷極重無法走路的樣子,他確實傷得不輕。兩個打手罵罵咧咧地夾著他的胳膊一直把他徑直拖入那一大趟的平房之中。屋子里很黑,因為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屋里睡覺的地方是一個沒有床、只有鋪著草席的磚地,屋子的一角放著一個臭氣熏天的馬桶。打手們把他像拖死尸一般扔進黑屋子里,又從他身上搜走了錢包、身份識別卡、鑰匙等物品,之后將門反鎖后就離開了。
就這樣一直過了好久,天都黑透了,康學彬肚子餓得咕咕叫。才聽見鐵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的聲音。有人點亮了一盞煤油燈。借著昏暗的燈光,康學彬看到有30來個工人疲憊不堪地被打手們象趕牲口一樣地趕進黑屋子里。最后進來的是一個黑胖子還有六七個打手。
工人們進屋后自動地坐在地上圍成一個圓圈,胖子站在中間,西服地左胸口上別著一張銀色地身份識別卡,上面標著“LV-6”的字樣。胖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心里默默數著人數。然后朝身后一揮手,立即有兩個打手走上來給每個工人發了一個塑料飯碗,并在每個工人的碗里倒上半碗涮鍋水一樣的湯,還有一個打手拎著個竹籃子,緊跟在打湯的打手身后,給每個工人手里發三個饅頭,所有得到饅頭的工人們都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康學彬也得到了一碗湯和三個饅頭,他毫不客氣地大吃起來。涮鍋水就饅頭,他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吃這么差的晚餐。
胖子看到工人們吃得差不多了,對身旁的一個小個子招了下手,吩咐道:“白三兒,該你了。”那叫做‘白三兒’的打手立刻鉆出來,站在屋子中央開始大聲講話:“你們這幫好吃懶做的豬玀們都聽好了。今兒個是崔爺納第3房小妾的大喜的日子,崔爺今個兒心里高興,特別開恩給你們這群豬玀加菜,否則你們哪兒能吃到這么好喝的湯?也就是崔爺心眼兒好,天天給你們每頓三個饅頭吃,讓你們能吃飽啰,每天可以睡5個小時的覺。要知道擱在別處的鐵礦場,每天三頓都只有兩個饅頭,每天只能睡4個小時的覺。哪象你們這么好,逢年過節的還有湯喝。做人要懂得感恩,知道不?明兒個早起都給我精神兒地,麻溜兒地干活兒,聽見沒有?一個個都他媽跟聾子似的。白爺我說的話你們得全記在心里,不然小心挨鞭子。”
這自稱‘白爺’的人這時又拎著鞭子走到康學彬的身前,蹲下來抓住康學彬的頭發,冷笑著說道:“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姓康的吧?聽說你還挺能打的,不過我告訴你,在這兒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不然白爺收拾得你喊娘。明天早上五點你也得跟著一塊去干活兒,你右手斷了不是嗎?明兒個你就負責拉車。拉不好小心白爺我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