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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晚的休息,張亦然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死皮賴臉地在床上賴到約莫八點鐘,才慌里慌張地朝汴梁出發。
濃郁的血腥味,夾雜著少許熟悉的藥味。
素手輕扯馬鞭,馬匹前行的腳步放緩,張亦然抬起一邊手示意谷雨和立夏留意點。
馬繼續緩緩前行,直到看到眼前一片血液漫布的尸體。尸山血海中獨獨一名黑色衣袍的男子手執寶劍撐著身體,喘著粗氣,血液從腹部不停地往外涌。
是昨天的男人。
男人抬眸看到她,瞳孔猛然放大,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走,快走!”
話還沒說完,一把聲音破空而出:“晚了。”
張亦然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揮了揮衣袖,三個舉劍直逼她頭頂的黑衣人瞬間倒地。
“想殺我,就憑你們?”冷冽不失威嚴的聲音懸掛在半空,張亦然高坐馬上,月白色披風纖塵不染,隨風揚起,雙眼居高臨下地藐視著腳下的一切,女王的氣質渾然天成。
確定了周遭危機已除,張亦然翻身下馬,看著如挺尸般躺著的三個黑衣人,掃視了一地的人,輕蔑地說:“用了絕芽還死了那么多人,窩囊廢。”回頭對著正朝她走來的立夏說:“喂他們絕芽,準備抽血。”又回頭對谷雨說:“拿我藥箱過來,檢查傷亡情況。”
錦衣男子本以為她是個世家女子,現在看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和江湖不無關系,馬上心生警惕。看著她走來,不禁皺了眉頭,低吼道:“你是誰。”
“大夫。”張亦然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到他身旁,放下藥箱,繼續說:“放輕松,我不會害你的。”
錦衣男子警惕地看著她一會,終究還是松開寶劍,跌坐在地上。張亦然帶上手套,半跪在地為他檢查傷勢,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
男子細細打量她,先前寧靜的女子此刻變得嚴肅,面龐雖稚嫩,卻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不知為何,男子認為她能夠救助自己。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把自己的安全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一個陌生人。
“躺下。”張亦然輕聲命令道,抽出手套素手搭上他的脈搏,一會后,像是告知性地說了聲:“沒中毒,僅外傷,這種情況我沒辦法給你麻醉,會很痛,你忍著。”
男子看著她,點點頭,調整了下呼吸,定定看著她。
張亦然帶上口罩,拿出藥箱里的酒精噴壺細細地給手術用品消毒,仔細地給他刮走腐肉,清理傷口。
此刻的她,似乎環上了一層淡淡的光環。男子微瞇著眼,眼光似乎黏在她身上,沒法轉開眼。
這時,遠處的谷雨沉聲匯報:“小姐,這邊有一個傷者,中毒尚淺,可傷很重。”
“穿什么衣服。”張亦然頭也不抬,眼里只有男子腹部的傷口。
“灰色的騎裝。”谷雨掃了一眼受傷嚴重的男人。
“給他解毒丹,還有靜脈注射,我稍后過來。”張亦然的表情依然很冷靜,可手部動作沒停下來,很快的止住血,準備縫針。
“小姐,絕芽蔓延全身了,抽血用具準備好了。”立夏高聲喊道。
“好。”張亦然至此至終都保持一個表情,不受外界影響,手部動作快速而不失精準。當男子看到她手中的針線時,差點就要崩潰了。
奶奶的,果然女人不可信啊,繡花針不是縫布的嗎?老子身體又不是破布,你在老子身上縫個什么勁啊。
可男子教養甚好,加上腹部的劇烈疼痛使他完全不對此有任何異議,如果讓張亦然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肯定把手中的手術刀直接捅進去。
開玩笑,姐姐我當年為了練縫針術幾乎斷光了菜市場的豬蹄子和帶皮的豬肉,才練得這么純熟的技術,女病患都點名要她縫針,因為她縫針幾乎不讓人看出有疤痕。
張亦然手一繞,打了一個手術結,臉上終于浮現了一個燦爛的微笑,對著男子說:“好了,原地休息下,你就可以走啦,最好用馬車,騎馬會弄開傷口。”
那一抹燦爛的微笑猶如山林的夏花,繁花艷麗,點綴著紅艷的血海,讓男子忘卻了自己的危機,忘卻了濃烈的血腥,只記得她就在自己身旁。他的下腹一緊,瞬間口干舌燥,只想拉她入懷好好憐愛一番。
張亦然不知他所想,只當他是疼痛過度呈呆滯狀態,細細清洗了手術用具后,又匆匆地往另外一個傷患那邊跑去。
另外一個男子明顯傷的很重,呼吸弱得幾不可聞。張亦然輕輕地扶他躺下后,馬上開始手術,而谷雨在一旁充當手術助手。
這邊手術完成后,立夏這邊已經把血全都抽好,回頭詢問張亦然,只聽她說了一句:“放冰袋,入城后尋人送回去。”
男子雖然充滿疑問,可看到被血污弄的臟兮兮、臉帶倦色的她很聰明的沒開口。
張亦然瞅了一眼男子,又瞄了一眼傷患,皺起眉頭,拇指和食指在下巴摩挲著:“我需要一輛馬車,谷雨,這里離最近的城有多遠。”
谷雨站起來掃視一下,沉聲答道:“這里最近的城是汴梁,距汴梁約莫一個半時辰。”
“一個半啊,來回要三個時辰以上。”張亦然郁悶地抬頭看天,喃喃自語道,“還加上進城的時間,能在今天城門關閉前入城是不可能的說。”
“本…我的部下正在趕來,有馬車。”張亦然驚喜地回頭,看到了那一雙猶如蒼鷹般的黑眸。錦衣男子很滿意她此刻的表情,嘴唇微勾,繼續誘哄道:“到時你也上馬車,照顧我們兩個。”
“我?”張亦然詫異地指著自己,“為個毛線啊?”這句話一出,她懊惱地拍拍腦袋,糟,一時激動,臟話都出來了。
“嗯?”錦衣男子挑眉問道。
“啊,沒,沒。”張亦然訕笑著擺手,轉過身咋舌,那個男人嚴肅起來好可怕。
不多會,便有一行灰色騎裝的人奔騰而至,揚起一陣嗆人的黃煙。為首的灰衣人一見錦衣男子,馬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拱手道:“參見戰王,屬下援救來遲,還請王爺責罰。”
戰王倚在樹旁,一邊膝蓋撐著自己的手,看都沒看他一眼,眼眸里迸射出銳利的精光:“是該罰,若不是今日有人相助,本王早就死了。”
灰衣男子一臉慚愧,垂頭說道:“屬下有罪。”便張羅著扶戰王上馬車。
戰王!不僅是張亦然,連谷雨和立夏的口都呈o字型,那個邢國有如天神的人物,儲君慕容子旃,就是眼前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