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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煎熬的是白天,他連著兩天重復在做同一個夢。
他夢見江初的婚禮。
“婚禮”其實也算不上,夢里只有一個畫面,是江初帶他去參加老杜婚禮那天。
伴郎和新郎們西裝革履說說笑笑地聚在一起,他問老杜杜苗苗在哪,老杜要準備去接新娘,抄著兜漫不經心地回頭掃一眼,隨手指指,說剛才還在,跑哪兒玩去了吧。
而在夢里,老杜變成了江初,他自己變成了杜苗苗。
可能是因為這場景發生過,即使人物對不上號了,壓抑感也真實得讓覃最喘不上來氣。
他從夢里掙出來,睡眠不足的本能又讓他繼續睡過去。
夢境一遍遍重復,每一遍覃最都找不到自己。
每天到了下午終于把睡眠補上醒過來,覃最都得在床上愣半天。
比打上一天的架還讓他疲累。
假期的第三天,覃最晚上還是沒能睡著。
康徹天天有一眼沒一眼地觀察著覃最,覺得他往后個把月的作息估計都得這么日夜顛倒著熬過去。
直到第四天早上,康徹被窸窣的動靜吵醒,發現覃最沒有跟前幾天似的才準備睡覺,正拉開宿舍門要出去。
“去哪啊?吃早飯?”康徹有些迷糊地翻翻身問了句。
覃最回頭看他一眼:“要帶么?”
康徹的床離宿舍門前有點兒距離,他還剛睜眼,按理來說應該看不太清覃最的臉。
但當時他就是看見了,看見覃最平靜的表情,眼角的紅血絲,和嘴上有些發干的皮。
“不用。”康徹又沒餓著熬一宿,他裹著被子坐起來點兒,“你不睡了?”
“出去逛逛,攢到晚上再睡。”覃最說。
“逛哪啊,”康徹摸出手機看眼時間,“七點都沒到。我跟你一塊兒?”
“睡你的吧。”覃最笑笑,頭也沒回地把門帶上了。
江初埋頭在盥洗臺洗臉,聽見手機在旁邊大理石臺上持續地震動。
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老媽的電話。
回回喊他去吃飯都這樣,恨不得從五點就開始喊他。
只不過從覃最暑假走了以后,老媽的電話越來越多。
又在讓他見了倩倩以后,越來越密集。
擰上水龍頭,江初抬起掛滿水珠的臉瞄向手機。
雖然心里已經猜到來點人,可是看見來電顯示真的是“美女”,他還是撐著臺子愣了會兒。
大奔那個照片到底發沒發給覃最,覃最到底看沒看見,江初跟誰都沒法追著多問。
他跟覃最以前一天一個電話,沒電話也不會斷了微信。
變回“兄弟”以后,現在早就沒法拿來當做情緒斷聯的參照。
等手機又震了兩下,江初才閉閉眼接起來。
“媽。”他提著精神喊了一聲,拽下毛巾邊擦臉邊從衛生間出去。
“起了么?”老媽最近是真的心情好,神采奕奕的,說話都恨不得往外蹦音符。
“剛洗完臉。”江初看看時間,“這不是才九點,你喊我吃的這午飯還是早飯啊。”
“哎,起了你就過來吧,”老媽語氣一轉,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叔弄條魚擱在水槽里,我沒法看,你過來給他打下手。”
老媽這么一個強勢的女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怕魚,江初一直覺得挺有意思。
如果親情之間的交流也能這么明明白白的一物降一物,許多事情就好解決多了。
“行,那我現在過去。”江初笑笑,掛掉電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進臥室穿衣服。
今年冷空氣應該比前幾年都早。
這才剛過十月,幾天假的時間就明顯感覺一天比一天涼一點兒,江初從車庫里開出去就打了個噴嚏。
到了老媽家,老媽開門都沒看臉,直接往他身上看,還“嘖”了聲:“你這衣服前幾天不是穿過了么?”
“又不是沒洗,”江初邊換鞋邊偏頭朝肩膀上聞兩下,“有味兒?”
“不是有沒有味兒……”老媽給他遞拖鞋,像是有點兒欲言又止。
“你這身是新的,我看出來了。”江初笑著接過來,“什么日子啊,在家還這么精致。”
他又打量一下老媽,突然想起覃最走的時候好像沒帶幾件秋冬裝,這兩天得給他寄過去。
“是么?”老媽也笑笑,轉身沖著玄關鏡看看,“不是什么日子,就倩倩跟她媽過來吃個飯。”
江初往鞋柜里收鞋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盯著鏡子里的老媽。
“哎呀,上回你不也聽見了嘛,讓潘阿姨有空來家里吃個飯。”老媽沖著鏡子整整自己的耳釘,用目光掃著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