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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嬤嬤咬碎了一口老牙,幾乎要一口血噴出來——她當了這么多年的奴婢,真沒有見過這樣的主子。
一旁圍觀的人估計也被這樣的神轉折給弄了個目瞪口呆,其中一個大漢連手中的板子掉了下去都沒有察覺到。
倒是秉德反應快:“都愣著干嘛?沒聽見姑娘吩咐嗎?”
一旁的壯漢們這才紛紛回過神來,內心羞愧不已。
第一個下手的自然就是朝露了,畢竟剛才宋姑娘可是指名道姓的說要打她。
大漢們的手腳利落得緊,看起來這打人也是熟門熟路的,直接將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摁在板凳上就是一棍子。
這些漢子可不是天師府的家奴,他們原本是隴西王手中的兵,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再繼續呆在軍隊里,隴西王念著同袍的情誼,便為這些已不能打仗的兵各自安排了去路。如今跟著莊銘的這些人,平日里就在外面替莊銘辦事,偶爾留那么幾個守一下外宅,與內宅的仆人幾乎沒啥交情,也難怪這些嬤嬤丫頭的都覺得面生。
這些漢子當初在軍隊里可都是老實人,打板子在他們眼里比軍棍那可是要好受多了,自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手下的力道更是用了個十成十。
就聽見一聲“嘭”的悶響傳來,朝露身子一抖,“啊”的慘叫出聲。
真的好疼啊!她的眼淚登時糊了滿臉,再也不見剛才嬌花似的模樣。
其他的仆人也都渾身一顫,那清晰的響聲就好像是敲在他們自己身上一樣——碰上個這么不講理的主子,指不定哪天就輪到他們了呢?
不少年紀小的丫頭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腿都直打哆嗦。
瞧瞧平日里衣著光鮮的朝露姐姐,現在鼻涕眼淚糊一臉,要多慘有多慘。再看看無理取鬧的宋姑娘,人家跟沒事人似的坐在那里喝茶呢。
應嬤嬤是真惱了。她是這宅子里的老人,連莊天師平日里都給她幾分薄面,見著了也會笑著問候一聲應嬤嬤。平日里府里的丫頭們更是不用說,見了她跟見了老祖宗似的,捶肩遞茶那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久而久之的,應嬤嬤都把自己當成了這宅子的半個主人了。
朝露是她的干女兒,這是府里人盡皆知的事,除了那幾個在莊天師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府里平輩的小丫頭看在她的面子上哪個對朝露不是照顧有加?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而現在,這宋姑娘當著她的面,不說出個所以然就這么直接拿板子打了她的人,何止是讓她顏面掃地,簡直就是直接把面皮從她臉上扒下來再放到地上踩兩腳,末了還吐口唾沫上去,讓她以后還如何在這里立足?
“宋姑娘!”應嬤嬤的火氣是真上來了,就連語調也多了幾分生硬:“您還是自重些好,這京城可不比那鄉下地方,做事說話都要講究分寸,你這般行事不但對自己無益,還毀壞了莊天師的名聲!”
應嬤嬤也當真是怒極攻心。哪怕這話說得在理,也不是她一個奴才可以這般對主子說教的。一旁的秉德皺了皺眉,心想這些年莊先生的好心倒養出了一群不知好歹的貨色。
宋三才將手中的茶盞遞給一旁的辟芷,優哉游哉的拍了拍手:“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賞一頓板子給應嬤嬤吧。哦,對了,和那丫頭一樣,別把人給打死了,這若是真害了性命,可是大罪過。打的時候堵上嘴,跟蒼蠅似的,忒鬧心。”
話音剛落,就有漢子上來如法炮制的將應嬤嬤按到了長凳上,順便隨便找了兩塊布就準備塞進這對干母女的嘴里。
朝露看著那塊黑糊糊的臟抹布一點點的靠近自己的嘴邊,似乎都能聞到上面隱隱散發出的騷臭味,嚇得花容失色。
身上的痛楚也顧不得什么了,讓她把這東西塞進嘴里,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宋姑娘!別!我真的錯了!”朝露的尖叫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宋三才使了個眼色,那準備繼續的漢子就停了下來,將她從凳子上拖到了地上。
朝露手腳并用的逃開了那個行刑的椅子,爬到宋三才的腳邊,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道:“奴婢不該妄想辟芷姐姐頭上的簪子,不該擅作主張的不做姑娘想吃的東西,不該頂嘴……奴婢……”
朝露是真恐懼了,這磕頭磕得一點兒沒留余地,不一會兒額上就青青紫紫的一片了。
好好一個嬌滴滴的小美女,再這么磕下去可是要破相了,宋三才可不想擔這份罪過,皺了皺眉頭,一臉嫌棄的說道:“成了成了,你最大的錯不在這里。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今兒個就告訴你們一件事兒。這當奴才的,永遠不要想著做主子的主,不管你是好心還是惡意。”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本不想強調這些個欠缺人權的東西,奈何到了這個朝代,很多東西都像師兄所說,不得不入鄉隨俗。若真是讓這些個小人爬到頭上作威作福還一聲不吭,哪里是她宋半仙的作風。
這朝露是個城府不深的,稍微這么來一下就磕頭認錯了,可是那應嬤嬤倒當真是硬氣。
辟芷撇撇嘴,有些害怕的聽著耳畔噼啪的板子聲,小聲湊到宋三才耳邊說:“這應嬤嬤可真是倔,給姑娘你認個錯不就好了,偏生要多受這些皮肉之苦,何必呢。”
宋三才答道:“她可不倔,她聰明著呢。這時候她要是認了,可不得背上一個奴大欺主的惡名,哪有什么好果子吃。倒不如一直咬緊牙關,能掙的幾分旁人的同情不說,倒時候還能把我的蠻不講理拿出去說道說道呢。”
辟芷一聽這話急的臉都紅了,氣鼓鼓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那姑娘你打算怎么辦啊?可不能讓她稱心如意了去!”
宋三才哈哈一笑,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那些漢子也就見勢停了下來。
應嬤嬤一臉蒼白的抬起頭來,額間滿是虛汗,堵嘴的布都隨著她嘴唇的顫抖而輕晃著,估計此刻就算拿下來,她也說不出什么話了。
這天氣雖然不熱,但正午的日頭到底還是有些曬人,宋三才微微瞇了瞇眼,突然沒了耐心。
她擺擺手問到:“還有哪幾個是廚房管事的?連著這兩個一起賣發了吧。”
雖說應嬤嬤是廚房中諸位管事嬤嬤之首,但她可不信這從中作梗僅靠朝露和應嬤嬤就能完成。沒這些個管事嬤嬤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里能鬧出這么些幺蛾子。
這話一出,頓時仆從中終于忍不住爆出了一陣喧嘩,各個都開始覺得唇亡齒寒了。尤其是那幾個本在看好戲的廚房管事嬤嬤。
她們對這場騷動本來是樂見其成的——若是應嬤嬤讓這新來的宋姑娘鎩羽而歸,也算是一個平日里消遣時間的好談資;另一方面若是這姑娘夠硬氣,讓應嬤嬤栽了跟頭,可不就是她們上位的好機會么。這樣的美事,誰不喜歡?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新來的宋姑娘確實硬氣,可這也太硬氣過頭了吧?怎么連她們也給捎上了?
這下這群管事嬤嬤不能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看好戲了。大難當前,她們也顧不得勾心斗角了,被主家發賣的奴婢,能有幾個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