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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才看了一眼窗外含苞待放的桃花蕾,嘆了一口氣。
她搬來師兄這里已經有好些日子了,本以為李昭這孩子被自己養了好幾年總會有點兒不舍,可誰知他只是沉吟了片刻,居然風輕云淡的點頭了。
連帶著,宋三才的東西和辟芷就被一起送到了莊銘府上。
宋半仙撇撇嘴,真是孩子大了半點不由人。李昭考取廩生后,也算是半個吃國家飯的人,生活自然不成問題。更何況在安陸,有一部分的鋪子是按照李昭的意思設立起來的,若說收入他還真的有一部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流落街頭、孤苦無依的孩子了。
想到這里,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了一首歌:十五的月亮……軍功章呵,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宋半仙打了個哆嗦,把這種可怕的念頭迅速的甩了開去。
剛搬來莊銘這里的時候宋半仙怕的呀,就準備直接跟莊銘說老道士說了,如果我和那孩子分開的話就會不得好死了——畢竟面子哪有命重要。
結果誰知第一夜居然風平浪靜,什么事也沒發生。
宋半仙疑惑了,難道是因為李昭和她離得并不遠?可當初在安陸城的時候明明也是這種情況啊?
任宋半仙頭皮都快抓破了,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小命暫時無憂,倒是可喜可賀。
在將辟芷和宋三才的東西送來后,李昭趁著莊銘安排房間不注意,悄悄的將頭垂到了宋三才的耳邊:“宋姐姐,等我……”
一陣清風拂過,驚起了院中的飛鳥,也讓宋三才沒有聽清楚他后面的話語。
宋半仙正在為這小沒良心的毫不挽留的舉動生氣呢,自然沒有追問下去。
想到這里,宋三才現在還是一肚子火。她將手伸出木窗外,“咔嚓”一聲,毫不留情的折斷了可憐的桃花枝子。那粉色的花蕾在斷枝上顫顫巍巍,清晨的露水從上面滴落,就像流淚的一般。
不過宋三才的火氣明顯還沒消,她喚來了辟芷:“讓廚房給我把這個加到今天的點心里,做成桃花酥。”
辟芷接伸手過那截可憐的斷枝,應了聲是便去了廚房。
莊府的廚房確實不小,莊銘是生性節儉的人,就算住著這么大的宅子,廚房里伺候的婆子卻沒多少。
可能是因為莊銘長期在外奔波,在家中呆的時間甚少,人又和善,不少仆人的膽子也是被養得肥了起來。辟芷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卻也不敢跟主子說,生怕平添些麻煩事來——畢竟她們初來乍到的,何況是兄妹畢竟不是親兄妹,甚至連表兄妹都算不上。這讓不少仆人壓根沒把她家姑娘當個正經主子看。
小姑娘辟芷自小在安陸長大,說話還帶著那么點南方的味道,軟綿綿的,但這口音卻讓她在丫鬟間受了不少的嘲笑。
辟芷挺難過的。同樣是丫鬟,難道某些人還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不成?
因著年紀不大,加之以前在張府,柳芙蓉雖然看著性子綿軟,實則是治家的一把好手,家中奴仆哪里敢放肆,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為啥怎么不受人待見。
所以平日里辟芷倒寧愿夜間留在姑娘房里守夜,也不愿回丫頭房去。
宋三才看她辛苦,干脆在屏風另一邊加了個小軟榻給她。反正師兄家的房間大,她也不是拘于禮教之人。
對于莊府里仆人都快爬到頭上去了這件事,其實宋半仙還真沒怎么察覺到。
她平日里深居簡出,說難聽點就是死宅,衣食住行一應由辟芷打理,和這些仆婦的接觸少之又少,她們又不敢真的直接在主子面前蹬鼻子上臉,應付應付還是有的。
再加上自從宋三才搬來后,莊銘哪怕再忙也基本上都會抽出時間陪她一同用膳。正主當前,這些奴才也不敢造次。
所以此前一直都是相安無事。
辟芷腰間的瓔珞隨著她的腳步搖搖晃晃,看起來可愛極了。她邁步走進廚房,將花枝交給了廚房里負責的陳嬤嬤,說了姑娘的要求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聽到身后有聲音傳來:
“辟芷姐姐頭上的銀釵可真好看。”
辟芷回過身,一個身穿淺碧色衣裙的丫鬟正走進廚房,笑容燦爛。
辟芷今年也將到及笄的年紀,愛美的小姑娘自己提前用宋三才贈予的銀釵將頭發挽成了漂亮的雙平髻。反正她們丫頭不比那些富家小姐,對于及笄之禮極為看重。
這丫鬟看起來與她差不多大,也是挽了一個漂亮的發髻,上面還用了淡紫色的珠花點綴,說話以姐姐相稱也算是客氣。
“朝露姐姐說笑了。”辟芷沖她點點頭。
那朝露是廚房的管事應嬤嬤的干女兒,平日里雖也在這膳房做事,但打扮的倒是光鮮亮麗,容貌也算白皙姣好,完全看不出整日里與這油煙打交道。
辟芷點頭的時候,頭上的簪花鏤空描梅銀釵在發中微微顫了顫,看起來更漂亮了。
朝露看得眼睛都直了。銀簪子她不是沒有,但是如辟芷這根這般精美的卻是買不起。
莊銘對下人倒并不苛刻,這膳房也是油水充足之地,可是她一方面要孝敬干娘,一方面還要提防被其他丫頭妒忌,各種人情的疏通也是不小的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