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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灰塵泥土的大道旁，三三兩兩地聚著些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的面容枯槁、眼神麻木，透過滿是破洞的衣裳，只能看見突出的兩排肋骨，流民中有的箕坐在地，有的呈大字形躺在路邊，這副死氣沉沉地畫面，只讓施憐生覺得悲從中來。他和師父走了一兩個時辰到了這里，至于霜兒則似是非常疲憊，躺在韓先生的肩膀上沉沉地睡著了。

“師父，他們都是什么人啊？”施憐生的眼中閃過淚光，仰起頭來問道。

“他們是一群流民，沒有家園，沒有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前行。”韓是非搖頭嘆息道，“看他們這副模樣，也不知走了多久了，可惜了，現(xiàn)在不是前幾年，能夠接納他們的地方已經少之又少。”

“這是為何，師父？”施憐生生氣地問道，“為什么沒有地方接納他們？他們不也和我們一樣嗎？為什么不接納他們？”

“這里的原因有很多，憐生。”韓是非摸著施憐生的頭，輕聲說道，“現(xiàn)在先不說這個了，繼續(xù)走吧。”說罷便向前方走去。

施憐生卻無法置之不顧，一路上他走走停停，時不時的目光轉向兩旁，眼中的淚花漸盛。許是他的表情太過豐富，前方一細細分辨是中年婦人的流民直接掠過韓先生，沖到施憐生面前跪倒在地，一邊以頭搶地一邊帶著哭腔叫道：“這位少爺，這位少爺！給點吃的吧，給點吃的吧！我快餓死了！給點吃的吧！行行好吧！”

施憐生頓時慌張起來，一邊含糊地說了幾聲“哦，哦”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背在身后的行囊提到胸前，雖然急切地想掏出干糧，但越是忙便越是做不成事，好不容易地從包裹中拿出一張鍋巴，遞給那婦人，只見她的臉上已布滿了地上的灰塵，額頭上還隱隱現(xiàn)著塊紅印，卻是剛剛磕頭時撞的。見著了吃的，婦人的眼中頓顯生氣，她仿佛是搶劫一般雙手抓住施憐生的手掌，把鍋巴拿過來后，張開大嘴就把干糧往嘴里塞，也不管掉落在地上的碎末。許是吃的太急，一張鍋巴還沒吃多少，她就大聲咳嗽起來，施憐生趕忙走上前去，輕輕地拍起她的背來，他想著要拿點水來給她喝，然而突然之間，他聽到一陣一陣地嗡嗡聲，卻是兩旁的流民在竊竊私語著，“吃的，那是吃的！”、“是那個小孩的！”、“給我!給我吃的！”。施憐生的額頭不自禁地起了冷汗，他環(huán)顧了下四周，那兩旁的流民大口地呼著氣，手撐著地，雙目緊盯著施憐生，眼中似乎泛著綠光，直讓施憐生心冒寒氣。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施憐生額頭的汗越發(fā)的多，終于，流民中有一人忍受不住這份渴望，嚎叫著撲向施憐生，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他們狂叫著撲向施憐生，只是許是餓的太狠，那步伐太過緩慢，但單單他們那兇狠的表情便讓施憐生不寒而栗。施憐生不由自主地癱倒在地上，懷抱著行囊，不知所措，就在這時，韓先生沉穩(wěn)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憐生，丟掉你的包裹。”施憐生來不及思考，就慌張地把行囊往前一拋，從四方涌來的流民眼神追隨著包裹，錯過施憐生，向著包裹撲去，不一會兒便把包裹圍了起來。那原本跪在地上咳嗽的中年婦人聽到響動，亦是換了副兇戾的表情，一邊咳嗽一邊大叫著“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你們不準搶我的吃的！”向前撲去，她伸長著手想把人群撥開，但力氣小的可憐，前方的人不耐煩地轉頭把她推倒在地，又繼續(xù)向前擠去。這倒在地上的婦人猶不放棄，匍匐著擠進人群，只見她的半個身子進了人堆里，不一會兒她的雙腿猛地抽動，人群里傳來如野獸受傷的嚎叫聲，聲音漸歇，那婦人的雙腿也漸漸地平靜下來。

施憐生望著面前的混亂，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只覺得悲傷、憤怒、恐懼等等一齊涌入心頭，一會兒功夫，他坐在地上“哇哇”地嚎啕大哭起來。韓先生走到他身前，輕輕地嘆了一聲，也坐了下來，輕拍著施憐生的背，靜靜地撫慰著。

人群的喧鬧聲終于漸漸消散，原本跪在地上撿著事物的流民們也緩緩站起身來，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吃到那一點點干糧，大多數人心中的狂躁也沒有宣泄出來，他們瞪大著雙眼，一臉兇狠的表情，轉頭緊緊地盯著施憐生二人，或者說是韓是非背上大大的包裹，流民們緩緩地壓了上來，似惡魔低語的嗡嗡聲又在施憐生的耳旁響起。

韓先生不爽地悶哼一聲，利落地站起身來，抽出插在腰間的刀，但見銀光一閃，憐生二人的前方被劃出一條清晰的橫線，直把流民和憐生二人分開。“過此線者，死！”韓先生身上散發(fā)著危險的味道，怒聲喝道，說罷不再看那群鬣狗，轉身緩緩扶起施憐生。

流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蠢蠢欲動，但韓先生手中的長刀終是讓他們顧慮萬分，漸漸地他們收住了兇狠的表情，神色又慢慢地變得麻木，走到道路另一旁，緩緩坐倒或是躺在地上，眼神呆滯，繼續(xù)地等待死亡。

施憐生雖是站起了身，但猶自在嚶嚶地哭著，韓是非嘆息了一聲，收起手中的長刀，輕輕說道：“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吧。”說著便扶著施憐生越過橫線，在地面上搜尋著散落的行李。人群散后，這里多了幾具躺在地上的尸體，包括之前的那個中年婦人，施憐生小心地避讓著，細心搜索起來。衣服，火石，水杯，葫蘆……許多東西都已找到，就連那裝著糖的小木盒，也完好無損的躺在路中央，看來流民們連打開盒子的想法都懶得有了，他們只關注那葫蘆中的水和布袋里的干糧。基本上所有的東西都已找到，到了最后，施憐生有氣無力地對師父說道：“師父，我的水和干糧都沒了，還有我的指南針也不見了。”

這指南針還是很重要的，雖然韓是非也有一個，但留作備用亦是極好，但就憑方才那混亂的情形，想要找回來，談何容易，韓先生搖了搖頭，正想說著就這么算了，一個怯生生的小小的沙啞聲音從一旁傳來，“請問你們是要找這個東西嗎？”韓先生順著聲音向下望去，卻是一大約六七歲的衣衫破爛的小孩，他的臉上滿是灰塵，聲音亦沙啞難聽，難以分辨他到底是男是女。他小心地張開手掌，一圓形木塊出現(xiàn)在他的手掌，木塊中央被掏出一個園洞，其中有一菱形鐵石在那不停地擺動著。

施憐生見了那木塊，驚喜的表情頓時涌到臉上，但方才流民的瘋狂仍讓他心有余悸，于是他只是拱拱手，嚴肅地說道：“這確實是我剛剛丟失的指南針，多謝你幫我找來。”說完便伸出手去，想要討要回來。但那小孩卻并未把指南針遞給他，而是把手收了回去，眼神透著渴望，沙啞著喉嚨急切地說道：“你們還有干糧嗎？能給我一點嗎？我只需要一點！”

無奈、憤怒、悲傷一齊沖到施憐生的心頭，他真想拉著那小孩臟亂的頭發(fā)往他臉上吐幾口唾沫，“那是我的東西啊！你憑什么拿著我的東西要挾我拿食物給你！”但他那渴求的目光再加上施憐生自己的教養(yǎng)，實在是讓施憐生罵不出來，無奈他只能求助地望向師父,那小孩亦順著施憐生的目光看向韓先生。韓先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把肩上的小貓遞給施憐生，把包裹從背后拿了過來，從中掏出一個大布袋，拿了兩張鍋巴，給了那小孩，小孩欣喜地接過，把指南針遞給施憐生后，連忙向一旁走去。施憐生一臉的不服氣，但干糧既已給了，也便沒什么說的了。兩人在不管這些流民，疾步向前方行去。

但沒走多久，那小孩懷抱著兩張鍋巴又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你們，你們能給我點水嗎？”施憐生出離的憤怒了，但有師父在一旁，他也不好意思發(fā)脾氣，只是漲紅著臉抱著熟睡的小貓怒視著那小孩。韓是非卻沒有注意施憐生，他好奇地問道：“怎么，這干糧不是你自己吃嗎？”那小孩懷中的干糧還是完好無損的。聽了韓先生的話，小孩的眼睛瞬間充滿了淚水，抽泣著沙啞著喉嚨說道：“是我母親，我母親快要餓死了，嘴也張不開了。”

韓是非嘆息了一聲，今日他的嘆息確實有點多，淡淡地說道：“你帶我去看看吧。”小孩連忙點頭，轉頭向路旁走去，韓先生帶著好奇的施憐生，跟了上去。遠遠的只見一婦人倚靠在樹上，雙目緊閉，眉頭皺成一團，身子不停的打著擺子。

韓先生頓了一下，緩緩地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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