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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先生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后,接著說道:“一年前,朝中傳來消息,韓是非的仇人,那個曾經的一國之宰,死了,若是按照朝廷的報道,他是躺在自己家中院子的椅子上睡去后在夢中死去的,國主給他的謚號是‘文正’。得知他死的那天,韓是非來找我,他讓我陪他喝酒,當然也只是喝酒,只是當他醉倒時,他哭著說:‘我沒有手刃仇人,卻把他熬死了,哈哈,哈哈,他竟然是這么死的,老天啊,你怎么能讓這等惡人這般安逸地死去。老天啊,你怎么能這么做!’”
施憐生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來,在房中走來走去,但最后無法可想,只能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施先生安靜地看著憐生煩躁地徘徊著,當施憐生坐回椅子上時他才繼續說道:“第二天他醒來時和我說了很多,我和你說的許多是我親耳聽來,有些則是我從他人那打探來的。他和我說他這一生全是失敗,當兒子當得失敗,手刃仇人也是失敗,和那趙月清爭論亦是失敗,便是現在這教書的活,也已然是失敗了,他說不如歸去,便向塾長遞了辭呈,也不等回復,徑直收拾行囊,回了自己的祖宅。他走之后,塾長把我叫去,親自考察了一番,然后升了我作‘書’科的副主任,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韓是非在他的辭呈中,不光說了自己的去意,他還強烈地推薦我接替上已經升為主任的原副主任的位置,他說論起在‘書’方面的造詣,我和他不相上下,萬望塾長能夠考慮一二?!?
施先生用手擦了擦眼睛,又繼續說道:“韓是非本就是我的友人,他如此助我,更是讓我感激不盡,唉,我能夠進這私塾,當時的考官也是他擔任的啊。”施憐生聽了也是感懷,輕聲笑了起來。
“他走以后,我也常去看他,所幸他還是老樣子,沒有變好,但起碼沒有更差,依舊是那么的放蕩不羈,我和他一起時,亦算入鄉隨俗,不那么一本正經?!?
施憐生不由得“啊”了一聲,施先生見了,笑著說道:“怎么,你還以為父親也是那般的浪蕩君子嗎?”
施憐生的臉紅了,小聲的說道:“我,我沒那么想過?!钡膊辉趺醋孕?。
施先生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事實上,他那般的隨性,我亦是心生羨慕的,可惜我是沒辦法像他那樣,這身習慣已是伴隨我二十多年,我想一下放棄也是不可能的事?!?
施憐生聽了,暗自松了一口氣。
施先生坐在椅子上,獨自沉思了一會,突然湊到施憐生的眼前,“憐生,你想讓他做你的師父嗎?”
施憐生被這突然地變故嚇了一跳,不由得支吾道:“可是,可是,父親你不是也能教我嗎?”
“那不一樣,而且我認為,你如果能讓他做你的師父,那是你一生的幸運?!笔┫壬鷶嗳环駴Q道:“雖然他總是失敗,但我不認為這是他的過錯,只是時不在他而已?!?
施憐生也被說的心動了,聽了韓是非的故事,他已是對韓是非頗有好感,而且,這時他也回想起了詢問施先生的目的,韓是非家中滿屋的書啊,想到這,施憐生有些不自信地說道:“讓他作我師父自是可以,可是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我,便是連我的名字也不愿意記。”
施先生起了興致,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關系,他那人就是這樣,豪放不羈。唉,也是,還別說,那家伙脾氣是有點差,讓我想想,我想想。”突地他手錘到椅子上,大叫道:“有了?!边B忙起身,匆匆整理好儀容,對施憐生說道:“你先在家呆著,趁韓是非現在還沒醒,我得再去他家一趟。”說著便出了門。
施憐生很想問一句“你怎么知道他還沒醒”,但話到嘴邊就止住了,“父親與他相知多年,這點小細節還是知道的”,施憐生如是想到,他只能無奈的看著父親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忐忑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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