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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憐生在家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然而便是走到韓家亦是需要頗多時間，他也知道這樣苦苦地等待實在太傻，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出了那本被自己秘密藏起來的《莊子》。《莊子》的內容他自是已然背會，但他總認為搜尋記憶和觸摸書本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體驗，前者枯燥乏味，而后者，即便是讀一本早已熟知的書，已常常會有新的感動，新的領悟，這也是施憐生唯一從父親那拿來的書，或者準確地說，是偷來的，當然了，說個冷笑話，“‘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施先生自是知道是誰拿了自己的書，但他也不問，有一次撞見施憐生津津有味地看著《莊子》，他也不說什么，只是徑直走開，施憐生自是舒了一口氣，他心中也明白了施先生的默許，只是出于某種異樣的心理，他還是不敢大模大樣地拿著書在施先生面前看，而是時不時地拿出來看上一兩篇，不得不說，這般偷摸的體驗反而更讓他領略到《莊子》的美。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讀過一篇《齊物論》，施憐生悵然若失，懷抱著《莊子》，慢慢地躺倒在了床上。“是蝴蝶夢見自己成了莊周，還是莊周夢見自己成了蝴蝶呢？如果是蝴蝶夢見成了莊周的，那么我又是什么夢見施憐生的呢？”他在心中悄然地問著自己，然而不久他便放棄尋找答案了，這樣的經歷已是有幾次，施憐生已然知道這是不會有答案的。《莊子》無法解決他現在的等待，甚至會給他帶來新的問題，然而施憐生的心終于平靜下來了。一旦墜入莊子綺麗的世界，他就無法在去想其他了，他只能沉醉在這美夢中，無法逃脫。

《逍遙游》、《齊物論》、《養生主》、《人間世》……一篇篇的文章讀下來，施憐生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不知不覺中，太陽過了正中，向著西邊慢慢傾斜著。

施先生有些疲憊地走進了廳堂，然而他的臉上卻寫滿了喜悅，見施憐生不在這兒，他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大聲叫道：“憐生，憐生!”然而沒有人回應，施先生皺起了眉頭，“難道他沒在家里等我？”這般想著，他有點生氣了，放下茶杯，施先生站起身來，想著問問外面的人有沒有見到憐生，正要踏出門檻，施先生有點遲疑了，“或許他沒聽到罷了，我還是搜下家里吧。”轉身向著內堂走去。

才來到施憐生房間門口，施先生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憐生，只見他雙眼緊盯著書，嘴角還留有一抹微笑。看到這兒，施先生不由得無聲地笑了，輕輕地走向施憐生的身旁，靜靜地坐下，施憐生也完全沒有發覺。施先生湊過去看了看那書，心中念道：“是《莊子》嗎，他果然很喜歡這本書啊！”施先生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憐生身邊，等到施憐生看完一篇，正長出一口氣時，施先生才說道：“你看完了嗎？”

施憐生吃了一驚，他第一反應是把那本書塞到被子下面，看到是施先生，他更是惶恐，頭冒冷汗地說道：“看，看完了。”

“既是看完了，那你也該籌辦著去拜師了。”施先生依舊是輕聲說著，仿佛沒看到那本《莊子》，“你記得去韓家的路嗎？”

施憐生的情緒稍定，說道：“雖然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但大體是記住了。”這倒不是假話，他的記憶力還是很值得驕傲的。

施先生贊許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拜師你自己一個人去，當他問你為什么你會找他拜師時，你就說是聽了我給你講的故事，覺得很是傾佩，特來拜師。”這樣說著，他又覺得不妥，連忙補上，“如果他問你傾佩他哪里，你就說傾佩他的武藝、儒學造詣，還有敬佩他的剛正不阿的人品，嗯，總之，你盡可能的找好話說。”

“是的，父親，我知道了。”施憐生鄭重說道。

“記住，要真誠，而且要堅持，放心，有人會幫你的。”施先生不放心地又說道。

“是，父親，那我去了。”施憐生站起身來，拱手說道。

“嗯，那你去吧。”施先生擺手說道，待施憐生快要走出房門，他好似突然想到，又大聲叫道：“那本《莊子》你也別藏著掖著地看了，我把它送給你了。”

施憐生被嚇得一個趔趄，勉強站好后，回身向施先生拱手敬禮表示感謝后，逃也似的往外跑去，而他的耳旁，還傳來施先生的輕笑聲，施憐生的臉不由地紅了起來。

出了文月私塾的大門，再向南走，施憐生又回到了這鬧市區，然而他也無心再逗留，一方面是想著要去拜師，一方面他現在正臊得慌，臉紅得狠，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這般的全速前進，施憐生倒是很快的到了韓是非的家。在門前他細細地回想了下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后輕輕地敲響了木門。未過多久，門就吱呀地開了，是上回那年輕婦人開的門，她見了施憐生，掩著嘴笑道：“你父親才剛走，你這么快就來了，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拜我夫君為師呢。和我來吧，我家夫君也才剛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