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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柒拽住她的右手指尖,頗有些膽戰心驚的低低的應了一聲。
那張因為著急趕路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而變得糟糕透頂的臉上有了一絲釋然,但更多、更沉重的情緒又在那雙漆黑的眼睛中沉淀著。
尤其是,在看清她耳鬢幾縷藏不住的銀絲之后。
褚柒將她扶起,兩人坐在床上小聲的聊了一會兒最近發生的事情,唯獨閉口不談孩子的事。
這幾天,她一想起未來的“他”眼中承載太多太多的眼神,就會讓她心痛得難以呼吸。
她多希望,眼前的褚柒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能夠開開心心的過接下來的每一天。
“是時候了。”
褚柒深邃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信任和縱容讓她感到了久違的安心,她靠在青年的懷中,嘆息似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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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底是為什么,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如同北城祭天臺上老舊的青銅鐘鼓一樣沉重。
宓襄沉默著,沒有回答。
遠不到三十而立,卻已兩鬢斑白似雪,他再是心狠,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強迫這樣的她留下,只好換個方法。
最后一個辦法。
“……你說,你想去南方?”
“是啊。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再在這個陰冷潮濕的京城待下去,什么風濕病、關節炎、老寒腿兒都要憋出來了。去暖和點的地方養養,指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宓襄半開玩笑的自顧自說了一大堆解釋的話,表情神色很是輕松隨意。
前幾日她讓娟兒傳話說孩子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摔沒了,硬是要不顧阻攔救下天牢中那些人,褚央親自前來問她為什么時,也是這般態度。
“其實只要你答應不走,你們的事……我也能當做不知道。哪怕你只是留下來,什么也不做也無妨。就像十幾年前一樣。而且我現在,已經能夠做到不讓任何人威脅到你了。如何?”
在心中反正想了無數次的沒出息的話說出口,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艱難。
他那套從少年時期練就的對天下人無往不利的成熟穩重也好、心機算計也罷,到了她面前統統變成了笨拙的傲慢或無心的傷害,亦或是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無能為力。
十幾年如一日。
但還是失敗了——
“可我舍不得。”
“……”
“舍不得讓我愛的人去經歷我曾經歷過最痛苦的經歷,所以不能答應。”
褚央聞言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走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還在強迫自己滿心歡喜的繼續往下走。
他提高音量,咬牙切齒的問了句:“你到底是有多愛他?!”
眼前人沒心沒肺的笑容繃不住了,她張了張口,仿佛克制不住的想要解釋些什么。
他卻在聽到回答之前搶先道:“無論如何,朕都不會廢后。”
“……嗯。”
宓襄垂著眼睛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唇角用力的扯了扯,才勉強彎出一個不那么生硬的弧度。
他們之間這場死局,到底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走到了最后。
深夜,月明星稀。
登上離開京城的寬大馬車之前,宓襄最后看了一眼千米之外空蕩蕩的皇城城墻,拽著褚柒的手有些著急的問道:“小黑說,有辦法讓褚央記得所有的事,唯獨忘了我。所以只要忘了我,從今往后,他就會過得很好,對不對?……”
褚柒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出發沒多久,褚柒冷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低聲提議道:“不如,我們還是回京?”
“小七,你說什么呢。”她笑笑,“我們回去,天天跟某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就不吃醋?”
稍一回想,宓襄自己就愣住了。
答案顯而易見,他還真的從來都沒有吃過醋,明里暗里都沒有。
什么鬼,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唉,姓褚的,你大方過頭了吧?”
褚柒認真的回道:“不是。”
“……‘不是’是什么意思?”
褚柒偏過頭,沒有回答,轉而問道:“要去找司暝嗎?”
宓襄想了想:“司暝就是個喜歡忽悠人的神棍,說的話一百句里面一百句都是假的,找他也沒用。不如直接南下繁城,好好過我們的日子去。”她揮了揮手拳頭,義正言辭的補充道,“但是——要是他敢主動找上門來,看我怎么收拾他!”
褚柒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寧安假死以后,“棺柩”立即就被送去了繁城,宓文淵差不多前兩個月就該得到她派出去的人送給他的書信趕了過去,就是不知道他們和好了沒。
繁城。
那里有百花盛放、綠柳鶯啼、青山遠黛、碧水橫舟……數不盡的四季如春、熙和柔美的風光。
立夏那一日,他們一路輾轉,終于來到這座墻面印著姹紫嫣紅薔薇花的老莊園前。
時光流轉,輪回萬世,穿越過千山萬水,阿紓,我終究回到了你身邊。
她與身旁的戀人相視而淺淺一笑,一只手牽著他寬大而溫暖的手,另一只手敲響了那扇青銅舊門。
【第六卷暨全文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