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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襄以手托腮,斟酌了幾許,方才接著道,“一來是因為皇叔去了外地,宓家上下又有自己的家庭和事業要忙,不能常來看我,我一個人實在閑得發慌;二來么,看在我幫了不少忙的份兒上,幫我找一個人,如何?”
“誰?”
“褚柒。”
褚央聞聲表情一僵,強笑道:“你找他做什么?”
“你幫我找到他就行了,別問那么多。”
宓襄語氣含糊的說了句,側過頭不再看他。
直到娟兒端著餐后例行服用的安胎藥進來時,褚央還是沉默著,沒有說一句好或者不好。
她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似笑非笑的問了句:“娟兒,你跟了我也有不少年頭了罷?”
娟兒有些驚訝于她為何會突然提起此事,順從的應道:“回娘娘的話,快八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宓襄笑笑,“我們娟兒也過了二十了,差不多到了娶親的年歲。可有心儀之人?若是沒有,趁著今日本宮與陛下都在,替你做主許個好姻緣也是可以的。”
娟兒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心想莫非娘娘知道了什么?在禁宮之內,宮女與侍衛私通,可是掉腦袋的重罪啊!
她當即嚇得抖著嗓子驚疑不定道:“娘娘,奴婢不敢。”
“這有什么不敢說的,陛下,您說對吧?”
她說著笑盈盈的看向褚央。
褚央不明白她的意圖,只得微微皺眉,點了點頭。
“那就好。”宓襄似乎松了一口氣,“行了,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三個月之內你得把家給本宮成了。親事具體該怎么辦,在哪里辦,跟內侍司商量后再擬定。把藥給本宮罷。”
“是,娘娘。”
娟兒這才放心下來,準備夜里就尋個機會去跟暗地里在一起已有小半年的心上人說這個好消息。
她站起身,小聲將湯藥遞給到宓襄手心,小聲提醒道:“娘娘小心燙著。”
宓襄眉目一沉,捏著自己的鼻子一口將安胎藥喝完。
苦倒不算苦,就是中藥這種東西,再過多少輩子她也是不能當飲料愉快的喝下去的。
太醫反復說,這孩子比一般的六個月胎兒孱弱太多。這么大了,只偶爾能聽到他小小的心跳聲,連踢一踢她的肚子的力氣都沒有。她實在是不得不拼了命的保住他。
剛想到這里,耳朵里嗡嗡的響個不停,腹部像是被人強行鑿了個大洞,全身上下的經血逆流,霍霍的往下墜。
眼前褚央和娟兒的臉從清晰到模糊,再變成白花花的一片,前后也不過眨眼的功夫。
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快速閃過。
那些破碎又零散的畫面,既近得像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又遠得比最原始、最初的記憶還要遙遠,久到歷經數次輪回。
有誰在耳邊告訴她:勿忘初心。
可初心究竟是什么,早已記不得了……
“醒了嗎?”
“大概吧。”
她半睜開眼,看著眼前英俊如天神的人眉心重重的溝壑,心想,這些年,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把誰都護得好好的,想盡千方百計也救不了自己在乎的人,更不能讓愛著的人開心一些、輕松分毫,真是失敗啊……
“你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讓暗衛也都退下。”
合上眼睛,她神色疲倦到極致的低喃道。
“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被角被人用心的捻了捻,硬底兒靴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又等了好久,她才勉強撐著自己的上半身坐在床頭,余光只瞥了一眼自己平癟下去腹部就急急的移開了視線,重重喘了好幾次粗氣才冷靜了些。
空蕩蕩的鳳儀殿內,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沒人了,出來吧。”
隔了一會兒,她又道:“這么大的架子,非要我下床請?”
話語剛落,鬼魅一般的黑色高大人影從搖曳的宮燈下閃現。
她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定了定神再仔細瞧了瞧,忽而大驚道:“小七,怎么會是你?!”